赵云面色凝重,他这段时间频繁出入袁军大营,也听闻过河北颜良、文丑的大名,此人非等闲之辈。更重要的是,这里是袁军的地界,辽东军与袁军还是盟友,不管文丑是否决意想杀他,他不能杀文丑。这等于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束缚,难度大增。

    挫敌锐气,带镣取胜,这就是赵云要做的。

    望着那迅猛扑来的骑影,赵云一紧马槊,双足一磕,白马如风奔出,其速远胜黄骠马。

    两骑越来越近,观战将士无不屏息凝神,数千人的校场,安静得能听到马蹄声的回响。

    得得得,得得得……

    一白一黄,两道骑影已接近十步。

    文丑蓦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声咆哮,声如雷鸣,伴随着这一声暴吼,长矛凶猛刺出。

    若是一个经验、胆气不足的将领,这一声大喝,足以将之震落马,即便没落马,少不得也会惊慌失措,决计躲不过紧随而来的致命一矛。

    喝声未已,赵云仿佛为之一吓,侧身倾倒。

    文丑几乎要大笑——辽东第一将,不过如此。

    赵云的身躯已滑到马腹,怎么看下一刻都是要摔下马。文丑的凶悍一矛,自然也就刺空了。

    就在两骑交错的一刻,挂在马腹下的赵云抽刀、上削、寒光一闪,血光迸现,黄骠马硕大马首,被一刀斩断,血如泉喷,溅了文丑一脸一身。

    两骑交错而过,赵云重新出现于马背,还刀归鞘。而文丑连人带矛,被失去头颅的马尸重重压在地,满身泥尘,挣扎难起。

    “好!”石天保第一个大叫起来,心里却在可惜,怎么没把那恶人的脑袋削下来,同时用力挣扎,叫道,“还不快放开小爷!没看到赵将军赢了么?小爷现在是辽东军了。”

    袁军士卒面面相觑,气一泄,手一松,石天保奋力挣脱,向义从们飞奔而去,边跑边嘶声大叫:“苍天可鉴,义从不死!白马为证,浴血重生!”

    那一颗颗混合着血与汗的头颅抬起,一张张破裂的嘴唇翕动相和:“苍天可鉴,义从不死!白马为证,浴血重生!”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重重撞击校场数千袁军心腔。

    赵云勒马回首,心潮激涌,或许此举会惹得袁绍不快,甚或令袁系将领排斥敌视,但能救回这最后一点白马义从的种子,值了!

    第308章 风云再起

    幽州公孙瓒的覆灭,震撼最大的人,不是天子、不是袁术、不是孔融、更不是马悍,而是曹操!

    曹操就象一头野兽,敏锐的嗅到了一丝危险——两个相峙经年的对手,一个轰然倒下,另一个必将拔剑四顾,寻找新的对手,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从地缘上看,袁绍灭公孙瓒之后,统合冀、幽、并、青四州,放眼四顾,已经没有同一量级的对手。辽东实力虽强,但在袁绍及其智囊团看来,那不过是犄角之地,夺之无益,反会引起朝廷强烈反弹——且不说骠骑将军是辽东之主,光是以数郡之钱粮支撑雒阳,这就是泼天之功啊。从某种程度上说,辽东就是朝廷的后院菜圃,谁敢擅自闯入践踏?

    若不以辽东为对手,那下一个对手是谁,简直呼之欲出。

    就在此时,徐州与兖州同时发生一桩大事。

    徐州,吕布终于不能忍刘备,派出张辽、高顺,进攻小沛(刘备驻地),将之驱逐。刘备兵败后投靠曹操,终日游说,请求发兵相助。

    兖州之事,对他人而言,不过小事,但对曹操,乃至整个兖州集团而言,却是大事——夏侯惇死了。

    饱受伤痛折磨两年多的“盲夏侯”,终于倒下了。作为曹操最亲密、最信任的战友,彼此关系堪比后世“朱毛”的夏侯惇,是曹军早期的顶梁柱。彼时曹操所信重的宗亲将领,左右也不过一个巴掌之数,首屈一指的,就是夏侯惇。

    尽管两年多来,夏侯惇已无法带兵,为族兄征战沙场,但有他镇守后方,曹操才会放心出征,无后顾之忧。而如今,这根顶梁柱,折断了。

    曹操亲自披麻守灵,抚棺恸哭,同时下令三军缟素。

    灵堂之上,刘备一番悼词,挑起曹营诸将埋藏心底多年的怒火。

    “元让雄将,当世无双。扫荡丑类,绥靖地方,并为军屯,劝课农桑,左右勋业,咸为栋梁。兖、徐之变,吕贼嚣张,将军精血,为之毁伤,忍辱负重,守御有方,英年而逝,我辈彷徨,惜哉悲哉,痛断肝肠……”

    绷!夏侯渊生生绷断缟带,向曹操重重顿首:“请主公拨一偏师,渊定取吕贼项上人头!”

    曹仁、曹洪互望一眼,齐声道:“愿附妙才尾翼,取吕贼之首,以慰元让在天之灵。”

    荀彧、程昱俱朝刘备瞥了一眼,眼神冷冷。

    曹操拳头握紧,重重击地:“斩杀吕布,以祭元让!”

    建安三年二月,曹操亲率三万大军,与刘备联合,进攻小沛,拉开了灭吕之战的序幕。

    曹操当然不是刘备一番猫哭耗子的言辞就能撺掇得动的,他只不过是借题发挥,以夏侯惇之死为出兵藉口,是为师出有名。时不待我,要全力应对未来北方的危机,就必须先灭吕布。

    张辽、高顺兵力不足数千,当然抵挡不住曹操倾巢来攻。三月,小沛失陷,兵退彭城。四月,彭城再陷,败退下邳。五月,曹操兵临下邳,向宿敌展开猛烈进攻。

    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吕布竟也重蹈了公孙瓒的覆辙。

    曹军围城甚急,谋主陈宫献策:“曹贼远来,势不能久。若将军以步骑出屯,为势于外,宫将余众闭守于内。(曹军)若向将军,宫引兵而攻其背,若来攻城,将军为救于外。不过旬日,军食必尽,击之可破。”

    这个提议,与公孙瓒突围到西南山,与易京互为犄角,等待黑山军来援,里外合击之策可谓异曲同工。吕布身经百战,自然分得清好歹,当时应允,但过后却又反复。

    事情变故缘于吕布回府之后,其妻严氏闻之,趋跪进言:“昔曹氏待公台如赤子,犹舍而来。今将军厚公台不过于曹公,而欲委全城、捐妻子,孤军远出。若一旦有变,妾岂得为将军妻哉!”

    结果,吕布“乃止”。

    如果光凭表面这番对答,可能吕布会被评击为“信妇人谗言”,当做多疑寡断的典型吊打。但细翻前事,事情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陈宫不是高顺,从未忠诚于吕布,最典型的一件事,就是郝萌之叛。吕布差点被围捉于府,后来亲率卫队保护家眷冲出包围,逃到高顺营寨。

    当时郝萌的部将曹性反正,与郝萌对战,郝萌刺伤曹性,曹性斩断郝萌一臂,高顺乘势斩下郝萌的首级,用床担着受伤的曹性前往见吕布。吕布问曹性此事起源,曹性回答:“郝萌受到袁术的鼓动而造反。”吕布又问:“同谋的都有谁?”曹性回答说陈宫同谋,当时陈宫坐在吕布旁边,“面赤,傍人悉觉之。”

    吕布出于种种考虑,并未追究,最后不了了之。

    严氏历经此险,差点死过一回,对同谋陈宫耿耿于怀,时时警惕。当此生死关头,连侯成这样追随吕布多年的老兄弟都投降了,谁又能说她无事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