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发出惊天动地地大吼,浑身颤抖,跪倒在地,拼命用拳头捶地,鲜血淋漓兀自不觉。最后实在抗不住,生生痛休克过去。

    周围被波及的扈从惊呼惨叫,倒下一片,满地打滚,痛苦不堪。

    黄盖、蒋钦的手足都各中了一记,二人用衣衫下摆裹住露出皮肉外的一点铁屑,咬牙拔出,眉头剧跳。看看自己只中了一片就如此难忍,那周泰中了几十片……想想就令人倒抽凉气。

    程普慌忙回身,上下打量一番孙权:“主公无事吧?”

    孙权脸色苍白,面肌抽搐,咬牙摇头:“无事。”手掌悄然按在下腹部,摁得紧紧……

    说话间,又是轰地一声巨响,众人吓趴一片,定睛看去,幸而远在二十步外,又被杂乱之物遮挡,未受波及。

    “快,快将周都尉抬起,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周瑜一叠声大叫,嗓音都变了调。

    众人惶惶而逃,身后左右,不时有火球落下,一声声摧人魂魄,丧人心胆。

    ……

    关羽柱刀于地,坐在船头甲板上,神情麻木,犹如一尊雕塑,木然不动。此时的关二爷,已没了往日威风,绿头巾烧破了几个洞,红脸膛被烟熏得黑一道,紫一道,一把美髯都烧糊了。脸上还有数道划痕,最深一道皮肉都翻卷起来,却并不流血——这也算是烙铁片唯一的好处,可以止血。

    四周不时划过一道道火影,击穿船板,引燃船帆,烧断缆绳,更将一个个来不及跳江的士卒变成狂舞的火人。船上惨嚎,江上悲呼,交织成一副人间炼狱。

    关平伏于父亲膝下,与几个扈从苦苦哀求:“将军,快走吧,这船就要沉了!”

    关羽不为所动。

    轰!一颗火球打在舱顶棚,舱顶破碎,迅速引燃舱内物,半船皆火。

    关羽仍然一动不动。

    当最后几个扈从四散而逃时,唯有关平伏地不动,誓与乃父同存亡。

    终于,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二哥,你在哪里……”

    关羽惊觉而起,大叫:“大哥!三弟!”

    他苦等的人,终于来了。

    滚滚浓烟中,江面上划来一条小舟,舟上只有三五人,立于船首的,正是满面焦急的张飞,而刘备,则横卧于舱。

    当三兄弟再聚首时,不禁紧紧拥在一起,涕零而下。

    但很快,关羽就发现不对,低头一看,大惊失色:“大哥,你、你受伤了。”

    刘备不但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他的一条右腿被砸得扭曲变形,严重烧伤,一看就知道方才逃亡过程中,很不幸中了“大奖”。在汉末这个随便一支流矢就能夺走一员大将性命的年代,这样的伤势绝对是重伤,光是一个后期感染,就足以令刘备死三回。

    关羽潸然泪下,紧紧执住刘备的手:“大哥,我们不会丢下你,咱们兄弟一块冲出去!”

    刘备扶住两个义弟的肩膀,吃力坐下,两腿箕张,强忍痛楚,摇头道:“你们走吧,我是活不成了。将我的大纛升起,吸引敌军进击,你们坐小舟突围。”

    关羽深吸一口气,毅然点头:“好,三弟与平儿一起走。我与大哥留下诱敌。”

    刘备、张飞齐声惊呼:“使不得……”

    却见关羽缓缓转过身——老天!他的整个后背铠甲全烧光了,皮肉都烧成焦黑,酱红色的肌肉,惨白的肌纤维都可看得清清楚楚……这伤势之重,比起刘备都不遑多让,堪与周泰相比,难以置信他是如何忍受的。不过想想此君有刮骨疗伤的事迹,也就不难理解了。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刘备、关羽身受重伤,逃与不逃都没差。与其象条丧家之犬,东躲西藏,最终还是难免一死,不如轰轰烈烈战死沙场。而张飞与关平只受轻伤,逃出去还有生机。

    关平长跪不起,将头磕得鲜血涔涔,不肯舍父而去。

    关羽怒斥:“咄!莫非我等欲求一收殓尸骨之人亦不可得乎!”

    这一喝,关平才终于收声。是啊,陪父共赴死是尽孝,为亡父收殓尸骨,归梓安葬更是尽孝。张飞也被刘备以同样理由劝离。

    望着张飞、关平登上小舟,渐渐消失于烟雾中,刘备、关羽相视而笑。关羽将“刘”字大纛挂在长刀之上,一手柱刀,一手搀扶着刘备并肩坐在船头,毫不理会身后渐渐逼近的火势……

    龙狼军战士眼见一条升起大纛的战船顺流而下,直冲而来,立即掉转十余架投石机方向,密集的火球如流星急坠,砸得水柱冲天,焰高五尺。

    烈火中,传出刘备沙哑的笑声:“昔桃园结义,满园灼灼,今共赴难,烈焰昭昭……”

    蓦然火焰急动,火影中分,一人猛冲而入,正是张飞。

    刘备、关羽齐声惊呼:“三弟……”

    张飞后背着火,烧得头发皮肉滋滋作响,他却一脸憨笑:“我想起来了,咱兄弟三人不是起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么。我不能这般一走了之。要死死一块。”

    刘备与关羽一齐伸手挽住张飞,相视豪笑:“好,说得好!你我兄弟三人,情同手足,恩同骨肉,岂可分离?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今遂此志,不亦快哉,哈哈哈哈!”

    烈火熊熊,终于将船吞没。

    芦苇荡里的关平,望着江面那一团火,噗通,重重跪在污浊泥浆里。

    第450章 沉舟

    龙狼军在放大招时,马悍就坐在最大楼船的雀室前,白衣散发,一案一席,左手执壶,右手拈杯,斟满玉爵,向满天流星火雨致意。

    饮酒观景,这就是马悍眼下可做的事。他是群狼之王、龙狼军魂,作用就是凝聚军心,鼓舞士气,掌控大局,确保战争进程按他的既定计划一步步实施、实现。至于具体作战,有太史慈、乐进、李典、甘宁、张辽、张郃、高览这些名将在,完全可以放手任其指挥。统帅有统帅的位置,战将干战将的事,这才是理所应当。

    随着天火打击的深入,战况如流水价上报:

    “江东军指挥望楼被击毁。”

    “江东水寨防御已击破。”

    “吕蒙舰队已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