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都督的背后是太子爷,也有皇帝。

    卖女求荣又怎么样,谁家还没有点腌臜的发家史,那都不是事儿。

    薛大都督肯来无亲无故的庆安侯府赴宴,是不是也意味着,太子殿下会不计前嫌,对他们这些人家,继续施以重用。

    对于谢疏霖刻意的举动,兰庭挑了挑眉,这是想要以此来试探这些人家吗。

    三人逐渐远离了花厅里的声音,谢兰庭跟上来,让谢疏霖很不情愿,毕竟他可是知道,父亲让如意见薛大都督,是什么目的。

    但她不陪着一起去,光让旁人看着如意一个人来,传出去对如意又不好。

    兰庭无聊的垂下眼帘,自顾自地往前走。

    谢疏霖斜睨了她一眼,居高临下的指点道:“谢兰庭,虽然让你一起去见见世面,但你最好不要痴心妄想,以为自己能够嫁给薛大都督这等人物,那不是你高攀得起的。”

    谢如意抿着嘴角,看见地上的一滩雨水,垂手提了提碧色的裙裾,怕弄脏了不好见客,另一只手轻扶在小径的假山石,谢疏霖主动将手腕递过去,给她扶着,小心地迈了过去。

    兰庭则直接抬脚,从水洼上跨了过去,朝山石侧了侧目,这石头怪石嶙峋的,蛮有意思。

    “哎,你这是对待兄长的态度吗?”谢疏霖瞧她不以为然的姿态,特别眼熟。

    好像和外祖母如出一辙的表情姿态,明明没生活在一起的祖孙,出人意料的有些相似,每次一不耐烦了,都会这样。

    他突然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谢兰庭眸子里水光颤了颤,被谢疏霖激起不忿,扯了扯嘴角,戏谑道:“你怎么觉得我不能?”

    他半点不喜欢强硬的女子,女孩子都该像如意一样,温温柔柔才是最好的。

    不过,也正是因此,如意才会每次被牙尖嘴利的谢兰庭,欺负得眼泪汪汪,导致他瞧着也不高兴。

    但又不是如意的错,只能怪谢兰庭。

    谢疏霖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一步越上前:“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被薛大都督看上吧?”

    谢兰庭抬起下颌,侧首斜睨着他,眉眼盈盈,似笑非笑道:“我想嫁给谁,干你何事,你怎么就知道,我配不上。

    怎么,谢如意那个假千金,顶着侯府嫡女的名头,能嫁进都督府,偏偏我这个真千金,就不行吗?”

    “等会,你说清楚,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谢疏霖被她噎得不行,这怎么一样,谢如意是他们悉心教导的名门贵女。

    而谢兰庭是什么,说好听的是侯门血脉,不好听的,归根结底,就是山野里跳出的粗鄙丫头,诗书礼仪全然不通,半分教养没有,哪里比得上如意。

    此行目的被谢兰庭如此直白的说出来,谢如意听了羞耻不已,暗暗垂下头去。

    谢疏霖不觉得,高攀薛珩是坏事,所以并不羞赧,继续警告她:“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是好心好意,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乖乖听长辈的安排,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就是我想嫁给他,你也管不着,”谢兰庭抬手背,拍了拍他的手臂,笑意懒散道:“不过话说回来,我若真的高嫁了,二哥你岂不是要更不痛快了。”

    此时此刻,薛珩负手站在曲水木的走廊上,听着山石后,传来少女清朗的语声。

    孙桑海觑了一眼大都督的面色,小心道:“都督,小姐应是无心之语。”

    这次来谢家,真不是明智之举,至少对于薛珩这样鲜少应酬的人来说,是这样的。

    他们借故出来,透了透风,没想到,还能听见这一席话。

    他是知道的,大都督对小姐的心情,都是比较特殊的,现在,听见兰庭赌气似的说出来,让人感觉,仿佛被怠慢了。

    薛珩的嗓音清越微沙:“我知道,走吧。”

    谢疏霖被驳得词穷,强憋出了四个字:“不知羞耻。”

    谢兰庭冷笑一声道:“我凭什么羞耻啊,你都没脸没皮了,我再羞耻多对不起二哥你。”

    两人的一番争锋相对,在谢桓派来催促的小厮脚步声中,才暂时休战。

    第47章 都督

    五黄六月, 焦金流石。

    浮曲阁,兰堂绮席,台上戏正好,唱的是一出《天女散花》。

    丫鬟上楼通禀, 不多时出来道:“侯爷吩咐诸位公子小姐等候。”

    谢桓当然也想让儿女尽快出出风头, 可薛珩出去了没有回来。

    他们只好在浮曲阁暂时等待, 谢疏安也在这里,相互打了个招呼, 分别落座后, 丫鬟上前奉茶。

    “这出戏点的不好。”谢疏安靠在椅子上,淡淡的说,觉得不大适合未出阁的女儿看。

    谢疏霖目光别有深意地,扫了谢兰庭一眼, 不阴不阳道:“怎么不好, 古有三姓家奴, 今有二姓之女。”

    这是在借比方,讽刺谢兰庭趋炎附势。

    兰庭还没说什么,谢疏安就先反手一扣茶盖, 横了二弟一眼, 沉声制止:“疏霖, 说什么呢?”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谢兰庭不仅没气恼,反拊掌笑道:“二哥哥好学识,不过这二姓之人,终归是知道自己姓什么的,就怕是有些人呀, 根本看不清自己姓什么。”

    谢疏霖动了动唇角,一口气闷在胸腔里,脸气得通红,最后,别过头冷冷道:“长了一张天生说歪理的嘴。”

    “嗐,说什么三姓家奴,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如今不也青史留名了吗。”谢兰庭侧了侧身体,靠在左边的扶手上,冷冷地斜睨着他:“二哥若是少耍两句花腔,将这些功夫用在练功上,也不至于折了腿,这三姓家奴的人中吕布,你虽做不成,至少一个赝品,也不是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