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霖绞尽脑汁,连柳立诚与柳老爷都问候过一遍了,才停下了话头。

    这难得的一回见面,不是他不想和柳絮凝多说话,而是柳姨妈将这个女儿看得太紧。

    直到离开,他都没发现,自己最疼爱的如意妹妹不在这里。

    “该开宴了,请诸位移步宴席处吧。”连氏说完,先和妯娌们去了前面。

    众宾客也依言起身,纷纷移步至宴席处,女孩子们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谢明茵眼睛亮晶晶的,叽叽喳喳给她讲,方才有多精彩,说个不停。

    “长姐,那个演猴戏的小孩子好讨喜啊,一口气翻了好多跟头,是吧,表姐?”

    连清湘也点头:“嗯,可惜兰庭你方才没看见,他们家的猴戏是一绝呢。”

    兰庭配合地露出惋惜的神情,可能是她的惋惜和遗憾,看上去太过真情实感。

    连清湘忽而提议,不如等宴席后,她们再去看看那几个小孩。

    兰庭惊诧地看向连清湘,这不像是她会提出来的。

    谢明茵却以为她不愿意,停下脚步,摇晃着她的手臂使劲央告,直到她不得不点头答应下来,谢明茵才满足地拉着两人的手继续走。

    柳姨妈母女两个形影不离,她噼里啪啦地算计着,这次定要给女儿置办几身好衣裳,让她大放异彩最好。

    “你可争点气,别让人瞧不起。”

    柳絮凝骄傲道:“谢如意生的又不出挑,女儿怎么会落下风。”

    论姿容,可能自己压不过谢兰庭,难道还比不上谢如意吗。

    “行了,别说这些了。”听女儿不能贬低谢如意,柳姨妈咳了一声,面色复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总之,你以后离谢疏霖那小子远点。”

    柳絮凝悄然抬眼,试探道:“娘,您不是一直说让我和谢家……”

    谢疏霖起码也是侯门子弟,又对她一心一意地欢喜,柳絮凝还是有些在意的。

    “不行!”柳姨妈陡然厉喝一声,见女儿被吓了一跳,她才将声音落下来,柔婉道:“娘是盼着你能高嫁,但谁都行,绝对不能是她连玉澜的儿子,你还想以后也叫她娘不成。”

    什么是“也叫她娘”,柳絮凝一头雾水,她知道母亲一直敌视连氏,怎么让弟弟娶谢兰庭就行,却不能叫她嫁给谢疏霖呢。

    “乖女儿,你听娘的,娘让你弟弟娶谢兰庭是为了揉搓,你若真的嫁给那小子,被她欺负立规矩的就是你了。”柳姨妈半是嫌恶,半是愤恨道。

    平心而论,连氏这个脾性即使到了将来,也不是刻意为难人的恶婆婆。

    柳絮凝蓦然明了,母亲哪里是怕她被欺负,纯粹是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去伺候连氏罢了。

    这个午后,兰庭与连清湘以及谢明茵相处的很好,至少心情一度都很愉悦,三个人很投脾气,一起偷偷去看了扮小猴子的小孩,谢明茵把自己荷包里的银瓜子都赏了个精光。

    谢明茵悄悄地与她说,反正没有谢如意在这一副哀怨地瞧着她们,她就很畅快。

    最后的后果就是,这孩子彻底把自己折腾累了。

    晚宴后,三人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在美人靠上坐着聊天,兰庭和连清湘有一搭没一搭的清谈,谢明茵则聊着聊就睡着了。

    照顾她的妈妈怕叫醒了她,晚上又该睡不着了,索性直接就抱回寿安堂,任由她睡着吧。

    等到了晚上,连清湘也随父亲告辞的时候,兰庭难得有点依依不舍,主动一道送她出仪门去:“我送一送表姐。”

    另一边,谢疏安也同父亲送连家的舅舅,见到了连清湘,他脸上忽然淡淡的笑了,唤了一声连表妹。

    见到谢疏安,连清湘微微颔首。

    兰庭站在仪门里,看着连清湘离开,旁边谢疏安突兀地说了一句:“你若是日后想要在盛京活下去,就要像连表妹一眼蕙质兰心,温驯纯良。”

    兰庭“噢”了一声,她也很喜欢连清湘,不过谢疏安这句话,到底是说给她听的,还是为了赞许连清湘温驯呢。

    不过,连清湘可未必喜欢这种说辞。

    谢如意暗中授意赵思烟,散播谢兰庭有关谣言的事,谢桓虽然没有证据,但只要有心一查,他们就弄清楚来来龙去脉了。

    在他们眼中,谢如意只是个小姑娘,这些小打小闹的手段,他们不在意谢兰庭时,可以一语带过,笑说一句无伤大雅。

    但今时不同往日,谢桓很少对女儿直接说什么,他认为教养女孩,应该是内宅妇人的事情,只要将她们培养的美丽动人,乖顺温柔,能够讨得男人的喜爱,就是大功告成。

    目前来说,在他看来,连氏身为母亲和正妻,显然是失败了的,内宅被搞的一塌糊涂,还得他去收拾外面的烂摊子,帮不上忙就罢了,又添乱。

    所以他马上勒令连氏,必须要敲打敲打谢如意,让她清醒一点,别再招惹谢兰庭了。

    不到迫不得已,连氏是不愿意拿这些话去问谢如意的,这边丈夫的话,她又不得不听从。

    她应该庆幸,谢桓还不知道,昨天谢如意当众下尚栩面子一事,否则,他将谢如意吊起来打的心都得有了。

    谢如意从浮曲阁离开后,就回了自己的慕雅居,晚宴也没有出席。

    第二天一早,突然来了人叫她,她磨蹭了许久,害怕母亲叫她,是为了追究她失礼的事情。

    她决定先发制人,母亲对她一向最是心软了。

    进入宛华堂,见父亲和其他人都不在,她率先松了口气,立刻投入连氏怀中,浅笑盈眸道:“母亲,今日是有什么事情呀?”

    谢如意乳燕投林般的扑过来,连氏一颗心都软成水了。

    她捧着谢如意的脸,心爱了一时,才将她从怀中扶起来,说了正事:“如意,你与母亲说清楚,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和你有没有关系?”

    “谣言,什么谣言?”谢如意脸色茫茫然的,愣了一瞬,渐渐才转过意思来,颊上浮现出委屈的神情。

    她揉了揉帕子,老老实实地在连氏面前站定,歉然道:“母亲,这绝不是我有意的,思烟想来也是误会了,那日姐姐为了明茵的猫,匆匆忙忙就走了,思烟难免有些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