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要看看,是侯府先没,还是我先倒霉了。”兰庭胸有成竹,从容帷幄。

    谢明茵亦没料到,长姐能够做到这么绝,也想不到,谢如意会这么不择手段。

    更加没想到的,是仅仅两个人之间,很简单的矛盾,会导致今天这一幕。

    她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堪称不敢想象的对峙,瞠目结舌。

    这是一个作为女儿该做的吗?

    逼迫威胁自己的长辈血亲,不止要拿走谢如意的位置,又一句一句的压上来,迫使母亲放弃谢如意,却又不怕被爹娘父兄憎恨。

    她所有的底气,都是从身后的都督府而来,有一位薛大都督对她千依百顺。

    谢明茵不知不觉,就想的偏了。

    本来很可悲的,可是落在她的眼里,无端端的,又生出了几分荒诞来。

    真好笑,这种情况居然发生在谢侯府,早先初回府时,对他们濡慕温顺的长女,一朝翻了脸。

    一家人为了一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拼死拼活的舍不下,而她,已经失去了和母亲感同身受的能力。

    就像是一个冷漠的围观者。

    不悲不喜,她在角落里,偷偷的看着长姐。

    这位她血缘上的长姐。

    兰庭的眼中,却有一种很悲悯的笑。

    早有预料,倘若连氏选了谢如意,她也就甘心了。

    可偏偏,连氏证实了,她对谢如意又如何呢?

    她的心肝,她的心头肉,也不过如此。

    与宝贝儿子相比,仅仅是一捧灰尘,弃如敝履。

    她缓缓俯下腰身,居高临下道:“母亲您果然特别好,一点没让我失望。”

    “姐姐,放过我这次吧。”谢如意可怜巴巴的,抓住了她的衣袖,企图哀求她。

    兰庭手指抚过自己的脸颊,仍然热辣辣的,忍不住心生恼火,异常厌憎道:“仆妇婢生女,也胆敢称我做姐姐,我在镜州长大,还没有你这样的姐妹。”

    “难道我不可怜吗,我,我的母亲不是我的母亲,我的父亲也不是我的父亲,我的兄弟姊妹也不再是我的,都不是我的!”

    话音未落,趁着兰庭尚未反应,谢如意就往下用力拽紧了她的袖子,抄起头上的簪子,向兰庭的面门刺了过来:“去死吧!”

    “啊!”谢明茵当即尖叫了一声,吓得捂上眼睛,其他人更是都没反应过来。

    “因为这些原本就不是你的。”兰庭霍然扣住她的手腕,向后一折,疼得她瞬间松了手,将谢如意一手制服,玉簪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众人被瞬息万变的局势,惊得目瞪口呆,先是震惊谢如意的破釜沉舟。

    而后,又眼睁睁的看着,谢如意被谢兰庭单方面碾压。

    “如意!”谢疏霖的脖梗子,也蓦然一凉,手指发抖。

    他想到好几次,吵完架后,谢兰庭冷着脸打量着自己。

    那时,他以为谢兰庭不服气。

    她是在犹豫,要不要动手!

    兰庭声音越来越阴冷低沉:“我告诉你,你连鱼死网破都做不到,我会让你知道……”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啊啊啊啊!”谢如意披头散发,发出了刺耳凄厉的尖叫,以至于没有听清兰庭后面所说的话。

    或者说,她已经不想再去听,听着对方作为战胜者的得意之词。

    “你为什么要回来,我真恨你,如果没有你就好了,如果没有就好了。”谢如意满心怨恨,她滔天的嫉妒不知从何发泄,双目通红地瞪向谢兰庭。

    兰庭忽地笑了:“你痛恨我的存在,可你别忘了,没有我的出世,你能够取代谁的位置呢,还不是要跟着你娘一样,做卑贱的下人。”

    字字刻薄,句句诛心,对谢如意不假辞色,谁让她本就并非善类。

    谁能想到,当初两个本应被出身既定了命运的婴孩,只因为那个午后的交换,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都是你活该,谁让你坏事做绝,谁让你占据我的身份,谁让你享受了我的荣华。”

    谢如意当然不敢想象,她若没有被胆大包天的亲生母亲掉换,取代真小姐,她也要跟她娘一样,嫁给一个下人。

    世世代代做这府里的家生子,然后,和青墨她们一样长大,最命好的,无外乎是送到谢兰庭身边,做她的贴身丫鬟。

    然后为了得到小姐的青眼,百般谄媚,最后顶多配给一个管事,或者小厮,谢如意想到这种日子,就浑身发抖。

    她才不要,才不要过那种日子,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是名门之后,是父亲和母亲最得意的掌上明珠,是要嫁给人上人的。

    既然要说命,也只好说造化弄人,这福分是老天安排给她的,不是她去抢的去偷的,是老天安排好的。

    凭什么,她同样也可以,做好谢家的大小姐,你看,不是什么都是血脉注定的,奴才的孩子,一样可以做人上人,一样可以风华无限。

    她掐紧了手指,打心底怨毒了她,脱口而出:“这是你的命,你活该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兰庭越是愤怒,头脑就越是冷静,扬了扬眉:“说的好极了,现在我也奉还给你,这就是你的命,你更活该将来过猪狗不如的日子。”

    谢如意被反将一军,气得几乎说不出话。

    “难道我不无辜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