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庭的确不是个坏孩子,她对那帮小孩子护得很。

    欺负也不过是逗弄的欺负,可就是这样偏要勉强的性子,让人很担忧。

    兰卿垂下眼睫,手指绕着团扇下的鹅黄色穗子,轻声咕哝道:“我当然知道,可世上很多,不勉强的话,连想一想都是奢望。”

    薛珩泯然轻叹一息,你说她极是强硬,真伤了人家,她又愧疚不安,自家也有些难过。

    现在,谢家人在她的眼中,与此无异。

    伤人伤己,好结果很难得。

    “我不想提他们了,不说了,好吗?”

    薛珩慨然应声:“好。”

    她知道他会应答。

    事实上,在侯府这段时日里,她所想最多的,是薛珩。

    她不断的回忆过去,想起幼年时,火泽会在烛火前,给她演手影戏,做出小狗小兔子的神态动作,假装它们在说话。

    兰庭被逗得咯咯的笑,无忧无虑,就好像那些片刻就是永恒。

    到了定王府,她与巴陵公主为伴,皇后亦对她照顾有加,这些苦难中取乐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

    然而,谢家人的无情,让她一点点的回忆起了过往。

    那年月里,她总是惶惶不安,生怕自己会被丢弃。

    她太害怕了,即使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那种深印再骨子里的恐惧,时刻让她不敢松开手。

    她不喜欢习武,很多很多的不喜欢。

    但她很不安,做一个有用的人,不会被人再次抛弃。

    明明很清楚,火泽不会如此的,这是个永远会在她身边的人。

    薛珩一手支着腮,低眉打量了她的脸颊好久,才问出口:“你的药,重新涂了吗?”

    “啊,”兰庭低下头双手轻轻一捂脸,低下头状似羞愧道:“忘了。”

    玉屏提醒她来的,火泽一来,她就给忘记了。

    “噢……”薛珩挑起眉尖,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转头吩咐玉屏:“去重新拿药来,非要我看着她不可。”

    此间的侯府众人,得知了兰庭在都督府的消息,面上颜色不一。

    谢桓夫妇心里怕的,不过是谢兰庭回去说了什么,让薛珩对侯府有所迁怒。

    “兰庭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住在都督府始终不太好吧。”谢疏安略显担忧道。

    谢明茵瞧着他冠冕堂皇的嘴脸,冷笑一下。

    少女懒洋洋的掀了一下眼皮,瞟了他们一眼,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人家整个人都是薛大都督养大的,与其在这里想别人有的没的,不如管好自己。”

    闻言,连氏红了红脸,今日她不止是在府里了大颜面。

    兰庭离开后,谢老夫人吵了他们许久,不依不饶的。

    话里话外,莫不过是责骂她,不会做当家主母,妯娌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谢桓难道就没有责任了吗?

    她从未想过要兰庭如何,都是听谢桓的吩咐而已。

    连氏自觉冤得很,想着想着又很怨恨,若不是这个老太婆处处刁难她。

    她怎么可能会不远千里躲到桑楚去,又遇到了瘟疫,才搞丢了兰庭。

    “侯爷,尚家的婚事,可怎么办?”连氏哆嗦着唇齿,低声问道。

    她的娘家也帮不上忙,明哲保身都不错了,之前谢桓说,尚家不说,他们就按兵不动。

    若是如谢兰庭所愿,将谢如意的身份公之于众,不仅谢如意后半生被毁了,谢家的名声也要烂了。

    她纵然是个妇道人家,也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父亲,您当真要如那个谢兰庭的意?”谢疏霖已经知道了结局,还是不死心的问上一句。

    “侯爷,就没有转圜的法子了吗?”

    一句叠一句的追问,让谢桓没法回答。

    他心头怒火涨起,烦躁的吼道:“你别忘了,她是谁的种,难道还要我侯府养着她?”

    连氏骤然噤声,她忘了自己这个丈夫的本性,就是冷心冷性,为利益所驱使的。

    谢明茵端坐在一旁,她没法视而不见,也无法与他们感同身受。

    什么感受呢,被白眼狼咬了一口,还是千算万算,功亏一篑。

    这可难说。

    “日后再和你算账,”谢桓沉着脸瞪了连氏一眼,赵晟风的事他还没问清楚,见谢疏霖还要张口,抬起手道:“都别说了,我意已决。”

    他此前一直想两全其美,若是尚家被发落,谢如意对于他们来说,弃之并不可惜。

    倘若反之,谢如意也必须对他们感恩戴德,唯命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