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躺在地上的妇人,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

    谢疏安直起腰身,居高临下的望着章氏的尸身,打了个寒战,袖子下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杀人了。

    这个事实让他游离了现实许久,不过临走前,他不忘抽出章氏的腰带,踩着一旁堆高的木柴,将她吊在了悬梁上。

    伪造出了章氏上吊自尽的假象。

    他收起手看着摇晃的尸体,心想,这和他有什么关系,身为侯府长子的他,绝不会做出如此行径。

    走出门迎面被午后余热灼过,听着身后房门里,一下一下的木梁咯吱声时,他才霍然顿悟过来。

    他不是不恨,也从未将连氏当成嫡亲母亲。

    否则,他怎么会做什么,都纵着谢疏霖和谢如意,让他们以为,做什么都有人站在他们这边的。

    不过是捧杀罢了,在父亲眼中,谢疏霖只是个纨绔子弟,而他则不同,他彬彬有礼,学富五车,日后谢家大房要靠的唯有自己。

    他很早很早就想过,自己的姨娘,是不是死有蹊跷。

    连氏对他好吗,也就那样而已,这么多年,对他所谓的慈爱,怕也不过是对秋荷有所愧疚。

    他和姨娘都是她固宠的工具罢了。

    谢疏霖这个没脑子的废物,也配袭承谢家的爵位,谢兰庭这个疯子,倒是很合他的心意。

    谢疏安仰头嘲弄地轻笑一声,掸了掸衣袖,缓缓地朝外面走去。

    他才一出门就碰见了谢宜桃,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同样是庶出,他们的地位是天差地别,谢疏安可看不上他们。

    “大、大哥。”谢宜桃怕得很,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谢疏安转变了神色,敛袖温和道:“宜桃,你怎么在这?”

    谢宜桃翻手拿出一个毽子,轻声细语地说:“我正和弟弟在附近踢毽子,姨娘让我带他出来晒晒太阳。”

    自从谢兰庭离开,谢如意身份被公之于众,她又重新获得了父亲的宠爱,连谢疏霖看见,也不曾多说什么,这到底还是他爹亲生的呢。

    “好好玩吧。”谢疏安拍了拍她的发顶,负手离开后,谢宜桃才捂着嘴,双肩颤颤,眼睛泛起泪花。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谢疏玉从草丛里钻出来,看见姐姐正在哭。

    她牵起谢疏玉的手:“快、快去告诉父亲。”

    大哥杀人了,他是笑着的,好可怕!

    兰庭进入三皇子府邸时,正碰见柳絮凝已然捆成了粽子,被仆妇推搡着往外走:“快走,别磨蹭。”

    见到兰庭被人簇拥而来,柳絮凝猛地一怔,眼泪成串落下,恨声道:“你满意了吧!”

    “满意,所以请走好。”兰庭瞥她一眼,泯然摇摇头,径直将她越过了过去。

    柳絮凝顾不得和她置气,顽强地和仆妇做着最后的斗争:“你们这些贱婢,放开我啊!”

    兰庭回首一看,原是挣扎之际,柳絮凝头上的帽子掉了下来,满头青丝尽数空,她被发落到尼姑庵,自然不可能再梳什么云鬓乌髻。

    皇后亲自下的口谕,让宫里的嬷嬷为她剃发,好能静心上路。

    “兰庭,快进来,”巴陵公主站在九曲回廊下,掩了掩耳朵,皱眉道:“她好吵啊。”

    “殿下。”兰庭对她福身行礼,身后的柳絮凝发出最后一声尖叫后,终于安静了下来,渐渐远去。

    “本宫不好去都督府,只好在三哥这里等你,让大都督送你过来了。”巴陵公主衣着飘逸,一脸的精灵古怪。

    兰庭点点头,以示明白。

    三皇子负手从里面走出来,一脸的厌烦:“可送走了?”

    “殿下,已经扭送上马车,送去尼姑庵了。”

    “这就好,”秦怀龄满意的点点头,转头看见兰庭立在一侧,忽而绽开一抹笑:“听说你的婚书有损?”

    他怎么会知道,兰庭春山微锁,故作轻描淡写道:“小厮笨手笨脚,不小心而已。”

    秦怀龄高深莫测地看她一眼,她平素哪会这般解释,不是在说服别人,而是自己。

    “我劝你,最好信一回天命。”

    兰庭侧目瞠然,俨然是被说的恼了,秦怀龄待再开口逗她,就被巴陵公主掩住了嘴巴。

    “三皇兄你又在胡说八道,你不是要出去,快快请走吧。”巴陵公主将三皇兄向外推了推,瞧着他走远了,才拉过兰庭的视线,笑嘻嘻道:“有个好消息,嗯,但是现在不能与你说。”

    兰庭都已经做好洗耳恭听状,最后听得这么一句,只叹息道:“公主也学会吊人的胃口了。”

    “哪有哪有,”巴陵公主是在是按捺不住,只稍微和她透露一点风声,神神秘秘道:“只若现在说了,就算不得惊喜了。”

    兰庭若有所思,巴陵公主可不希望她能猜到,忙忙岔开了话题:“瞧见方才那个了吗?”

    她指的是柳絮凝。

    兰庭轻答一声:“看见了,她这是被发落到庵寺吗?”处置皇族的女眷,并不会大肆宣扬。

    其实柳絮凝并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但亲生母亲都吃了官司了,她能好过才怪。

    巴陵公主惯是讨厌柳絮凝的,此刻见她倒霉,却也欢喜得很,支着腮道:“个中详情你却不知,是有御史弹劾这位柳侧妃,阿意曲从,陷亲不义。言彼时,她身为女儿,明知母亲犯下过错,却不劝说,反而使她陷入更大的过错中。

    父皇闻此便恼了,勒令三哥,除了柳絮凝的位份,这下倒是入了三哥的意,父皇再不想催着他早早成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