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珩眼中也漫上一丝笑意,淡淡颔首道:“陛下早有肃清风气之意,正好借此开端。”

    众人见到兰庭过来,正好事情也商榷完了,如常问候了一声,就各自拱手离去。

    “怎么不见贺姑娘?”兰庭随口问道,她将近一天没见到贺韶娘了。

    薛珩语声淡淡:“走了。”

    “你让她一人走了?”

    “不然呢?”薛珩若无其事地反问。

    兰庭“纵然她自己真的愿意回去,你也不该如此潦草地打发掉,她一个姑娘家,路上谁知道,会不会遇到强人。”

    “她来的路上,也没遇到任何危险啊。”薛珩并不在意。

    “她一个姑娘家,还能去哪,爹娘都没了不说,徒步走回去早就累死了。怎么能让她走呢,万一想不开……”兰庭顾不得与薛珩多言语,吩咐碧釉,快让人去追那位贺姑娘。

    薛珩动了动唇瓣,本想说,她当初不也拖着垂死的他,活下来了吗?

    更何况,他给了银钱,她无论是雇车回去,还是留在此地寻一份活计,总能存活的不是,他们当初比这艰难多了。

    “派人去找,先把她带回来。”

    此时,贺韶娘正抱着怀里的包袱,漫无目的地走在湖边,身后蓦然传来一把黄莺似娇俏的声音:“这位姑娘,请留步。”

    她停下了脚步,回身看见一个娇贵的小姐,身边簇拥着一众丫鬟仆妇,仿若众星捧月一般,步步行来。

    一眼就能看出来出身不凡的那种,贺韶娘虽然穿着都督府准备的衣裳,但是在倨傲高贵的傅若潇面前,还是忍不住自惭形秽,低下眉眼去。

    对方恍若昂贵的明珠一般,衬得自己更似是草芥。

    傅若潇很满意贺韶娘的反应,她从来不喜欢这些低三下四的女子,也妄图觊觎薛大都督。

    但她还是摆出了贵女温雅的姿态:“你和薛大都督相识?”

    之后的半个时辰里,傅若潇从贺韶娘的口中,听到了一个宛若天神的男子,世上所有褒义的辞藻都能够赋予给他。

    她相信薛珩就是这样的人,但是对他会轻许诺言这种事,却不予相信。

    看着贺韶娘神往且深情的姿态,傅若潇陡然冷笑:“他会想要娶你这种人,凭你也配?”

    贺韶娘听出了她无端的鄙薄,弱声弱气地问道:“傅小姐什么意思?”

    傅若潇合着在谢兰庭处受得气,一起发泄到了傅若潇的身上:“你这等贫寒孤女,身份微薄,岂不知盛京城中,与我们提鞋都不配的,真不知你是怎么有脸攀附薛大都督,我若是你,就早早滚出盛京去,免得污了旁人的眼。”

    什么阳衡县主她说不得,这么不知几流的货色,她总是能痛斥一顿的。

    贺韶娘脸色又青又白,等傅若潇心满意足地走后,她抬起头脸,眼底满是灰心丧意。

    她前后见了两个女子,却是天差地别的态度。

    事实上,这位傅姑娘的反应,更符合她她预期,但旁边没有薛珩在,那些奚落的话语,只有她一个人承受。

    贺韶娘想起了父亲,天下没有比她父亲,更好的父亲了。

    他教她要温驯贤惠,丈夫死了就要好生守寡,孝顺公婆,唯独没有教过她,如何在没有男人的境况下,该如何独自活下去。

    她不成的,父亲最后的遗言,就是让她找到恩人,以身相许。

    这样,她的后半生,将会由她的丈夫支配。

    听了傅若潇的话,贺韶娘陡然觉得,自己这种人活着,对任何人都没有意义,天大地大,更是没了容身之处。

    薛珩原本就没有娶她的意思,甚至已经忘了,她是谁。

    她失魂落魄的走到了湖边,望着清幽幽的湖水,丢下包袱,一头扎了进去。

    “来人啊,有人跳水啦!”

    岸边一片哗然,但是贺韶娘已经无暇顾及了。

    秋天的湖水,远比她想的要冰冷。

    水波一股脑地灌入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喘息,她不知道,淹死会这样难受,整个身体竭力挣扎,着却什么都抓不住,只有冰冷的湖水,朝她一次次的涌来。

    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根本不记得她的人去死呢。

    巨大的莫大的怨恨与无助将她包裹……

    ———

    大都督府,分派出去找人的小厮回来一个,气喘吁吁地道:“回小姐的话,那位贺姑娘跳了河,让人送到医馆救治去了。”

    “大都督,你完了。”兰庭回头看向薛珩说。

    薛珩根本不懂,这姑娘认死理的性子。

    活着已经这般不易,他们既没有强压她卖身,也没人夺取她的清白,仅仅因为没有遵从她父亲的遗命,让他娶她为妻,就要投湖自尽。

    他以为,她一脸平静的说走了,就真的是回家去了。

    路上,平日里不堵塞的道路,却变得出奇壅塞起来,马车行进越来越缓慢,秋日里出行的达官贵人不少,一时半刻,急也急不得了。

    “小姐,旁边是谢家的马车。”红霜忽而出声,引得马车里的人都看了过去。

    不仅是谢家的马车,人也是她许久未见的亲人,兰庭怎么也没想到,会这样和连氏见面。

    兰庭与连氏的马车,正好停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