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觉得成亲后,能让薛珩发笑的事情,仿佛有点太多了。

    后来,过了一段时日,薛珩变得越来越忙。

    有时几乎一整天,都看不到他的人影,兰庭偶尔想要见一见他的话,也只好到他的书房去碰碰运气。

    外头夜雨霖铃,顺着回廊走就到了薛珩的书房,廊外种着,紫藤缠绕而成的花藤架。

    在自家府邸,兰庭也不像在外面那般拘着,让人拿了垫子就靠坐在亭子里歇息。

    薛珩回来正可瞧见她阖着眼,身子倚在鹅颈椅上,侧头靠在了一侧的阑干上。

    栏外雾蒙蒙的,风疏帘动,廊下的灯笼散发出一团氤氲的光,落在她白玉海棠般的脸上,岁月静好的如梦如幻。

    “有什么要紧的事吗?”他这么沉默,必然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了,兰庭问道。

    薛珩将她拢到自己的怀里,摆弄着她纤细微凉的手指,说:“自是要紧,这桩事最要紧不过。”

    “嗯,那你说吧。”兰庭听了,只好勉强睁开眼,看向他的眼中,带着一点氤氲的水汽。

    “镜州最近不大安生,所以陛下想让我去镜州待一阵子。”说白了,就是让薛珩前去坐镇罢了。

    “好啊,正好我也想回镜州去呢。”兰庭本就是镜州来的,她和薛珩更多的记忆是在镜州。

    她听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而且看薛珩的样子,他应该已经答应了下来。

    听到兰庭答应的这么爽快,薛珩心里反而暗暗叹了口气。

    这若是旁人,定是不愿意离开繁华的盛京的。

    只有兰庭,只是因为跟在他的身边,而觉得处处皆好。

    兰庭稍微坐起身来,醒了醒神道:“对了,昨日公主来府上 突然问起了我连家表姐。”

    “你怎么说的?”

    “自然是大夸特夸啊。”兰庭理所当然地说。

    薛珩埋头在她的颈窝,乌发清幽,低声道:“唔,这么说来,是太子该选正妃了。”

    “等等,”兰庭愕然,她半坐起来,推了推薛珩:“这么说来,公主不会是为此才问我的吧?”

    “你与巴陵公主才是挚友,还用得着来问我吗?”薛珩侧靠起来,手臂搭在她背后的栏杆上,手指轻轻掰过她的下颌,眉眼带笑。

    兰庭抬起手,抵着下颌:“啊,我是糊涂了,不计如何,日后切莫提起此事。”

    不计如何,这不是该他们插手的事情。

    薛珩笑了起来,亲了亲她的额头:“都听你的。”

    雾蒙蒙的雨丝淋在他的手上,他想起了遇见兰庭的第一面。

    那时候,薛珩裹着一身的破棉衣,冰天雪地里,见着了一个小孩子,走过去,发现还活着。

    他想,能这样活下来,也挺难得的。

    现在想来,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就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兰庭。

    找了个算命的,给小丫头摸了摸骨,已经五岁了。

    估计是吃不饱,看着不大。

    薛珩索性就说这是自己的小妹妹,倒是很多人都信了,他们也就一直兄妹相称。

    救活了兰庭,没什么钱了,他要赚钱,就跑去给人家干活,什么样的活计都做过。

    兰庭就小小的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赤膊干活,后来,这么混下去不成办法,薛珩就投了军营去。

    那里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甚至有很多人,连自己的名姓年岁都不知,为了谋得一口饭吃,就投军去跟着打仗。

    起初,薛珩将兰庭寄养在一户人家。

    谁知背地里,他们对兰庭并不好,甚至还总是欺负她,薛珩和他们打了一架,自然是头破血流。

    薛珩遇见了一个年纪大的兵油子,又瘦又好赌,不过不是大赌,油滑得很,大家都叫他万胡子,一半都白了,可他说自己才三十几许。

    万胡子凭着一张油嘴滑舌,愣是让人在军眷住的那片,帮他们买了一小间院子,这样兰庭住在那里,也有照应。

    薛珩也不觉得兰庭这样,有什么不好,毕竟他们一直都是颠沛流离的,能有个住处就很不错。

    兰庭学着做汤面,也会学两道精致小炒,这些军眷都是打天南海北来的,百家之长,兰庭跟着人家学,什么都会一点,缝缝补补,买柴劈柴。

    万胡子死的时候,薛珩因缘际会,被人举荐到了陆崖面前,向他拜了师父学武,陆崖收薛珩为徒后,兰庭也被接到了陆府。

    自然,期间也是因为陆崖对薛珩倚重的缘故。

    他们是相依为命的,薛珩没想过自己娶亲,毕竟他的脊背上,是压着上百条的血冤,他不想将这种沉重的仇恨,强加于任何人的身上。

    但是他却想过,兰庭日后嫁了人,遇人不淑怎么办。

    就是等他八十几岁,若是有人给兰庭不好受,他也要打上门去,想想还怪有意思的。

    她如花似玉的长大了。

    他饶是有些粗枝大叶,想到以前家中的姊妹,看见了那些高官的小姐,他想,兰庭这样清透可人的女儿家,天生就该过那样清贵的日子。

    既然没有,就由他来给她。

    他低着头蹭着她的头发,还能怎么办呢,谁让她是兰庭呢,鉴于这些年的经历,他要珍惜兰庭仅有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