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尧仍旧是那副有礼貌有教养的样子,笑着看向周伟。

    他话里有话。

    说话总是留一半的人,周伟不习惯。

    这种人都太自私,太圆滑,他们习惯于看着对方的反应而说下半句的话。

    周伟笑了笑,没有说话。

    “尤屹脾气有点古怪。”莫尧补充道:“能受得了他的人不多。”

    周伟看了莫尧一眼,眼里透露出不悦,道:“他不孤僻,脾气也不古怪。”

    话说出口,周伟有些后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句话,就像是气话一样。

    好在莫尧没有察觉异样,也没有因为周伟话里的不礼貌而生气,淡淡的笑笑道:“我曾经很了解他。”

    一语双关。

    又是留一半的话。

    莫尧的脸上逐渐流露出一种和他非常不和谐的落寞来。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亲情,甚至高于它。

    周伟不解。

    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弄脏,刚刚尤屹靠在自己身上,白衬衫上沾染了点点的血迹,再加上那瓶威士忌,还有被尤屹压的褶皱,怎么看周伟这会都有些狼狈。周伟看了看莫尧的侧脸,是谁说他和自己像,到底哪里像。

    还是说线人当的时间长了,已经不像自己了。

    莫尧没有再些说什么,走过去推开了卧室的门。

    比起看见人来说,最先闻到的是充斥鼻腔的酒气。

    尤屹安静的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下是舒服的医用棉垫,他的衣服有些破碎的挂在身上,衣服完好的地方大部分都被伤口的渗出物浸透,身上尽是轻而易举就可以瞥见的条状伤口,尤屹微微皱着眉,死死的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安静的睡着。

    周伟就站在门口,他以为可以从莫尧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你弟弟被人折磨成这样,是个人都要抓狂,再不济愤怒总是有的吧。

    可意外的是周伟什么都没有在莫尧脸上看见。

    平静就好像尤屹是一个陌生人。

    周伟不自觉的冷笑一声,这都是一家子什么人。

    血管里流的都是冰块吗?

    “他喝酒了?”莫尧问道。

    周伟看着尤屹的这个大哥,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看见你的家人变成这样,第一句话不是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是问其他,那只能说明,你不是第一次见。因为不是第一次见,所以非常的镇静,非常的淡然,非常的稀松平常。不是第一次见就证明以往尤屹遭受到的所有,你都没有阻拦过,所以才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一直到现在的不知道第几次。你们是他的家人,刽子手是你们的父亲,你能淡定的看着这一切在身边发生,到底你们是一家什么人。

    莫尧还真是一个冷静的人呢。

    周伟冷笑声。

    尤屹到底是怎么活的这么大。

    深深吸了口气,周伟强迫自己尽量看的正常些。

    “他觉着喝酒可以暖身。”周伟接着道道:“你了解你弟弟,你觉得我看的住他?”

    莫尧看了一眼周伟,而后又神情复杂的看着床上的尤屹。

    “我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好多年没有回来了,他还是这样,一点儿都没变。”莫尧苦笑声,道:“做什么都想当然。”

    想当然?

    什么叫想当然。

    周伟很想问问莫尧,在他的概念里什么叫想当然。

    微微扯动嘴角,周伟再一次告诫自己要尽量看起来正常些。

    他不了解莫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到底处于什么角色,不能露出任何的马脚。比起以前的那些查到的东西,没有什么比见到真人更加直观的东西,对周伟而言,莫尧太冷静了,冷静的可怕。

    只能静静的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周伟很讨厌这种感觉。

    莫尧的眼睛扫视到尤屹床头柜上摆放的那张合影。

    他将合影拿起来看了看,无奈的笑笑。

    “他居然还留着这个。以前也是。”将合影重新放回原位,莫尧看向周伟笑道:“我以为这么多年他会变,没想到还是这样的性格。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有一度非常羡慕尤屹,他和我们都不一样。我们几个哥哥的人生都是被规划好的,就连毕业去哪所学校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而尤屹一直随心所欲的活着,算是一个让人羡慕的异类,我那会很想和他调换人生,后来……”

    后来莫尧也的确这样做过。

    可惜失败了。

    莫尧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如果一个人站在最高角度去指责别人的人生,那该是一件多么让人恶心的事。

    周伟有一种很想抽烟的欲望,尤屹好不容易才睡着,他不想这样吵醒他,只得去客厅拿了一杯水,强迫自己喝进去,压下几乎要灌满喉咙的恶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