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相心道,你们对我们下手之时,可没有半分犹豫和心软,溺水的人尚且会为了生存挣扎,况且是我们?

    除却种种偏见和立场不同,平心而论,对梦见,楚相是佩服的,因为从未有有一女子创出如此功绩,不曾有女子写出三本《论世家》这样的惊世奇书,也不曾有女子如此年幼便和朝臣较力,逼的他不得不拿出十二的心来对付她。

    就是他也要承认,梦见惊才绝艳,世间难寻,他甚至十分理解为什么永嘉帝给予了她这么多前所未有的荣宠,可还是那句话,理解归理解,立场不同,他们不想死,只能逼对方去死了。

    故而悠然道,“陛下是何意?”

    “因微臣和娘娘之前的争执,为避免误会,自第一封弹劾奏折起,微臣就未发表一言。”

    这话,不要说永嘉帝,就是侍候的人,也听出来,这就是托词。

    他当然不必说,因为他想说的其他人都替他说了。

    永嘉帝道,“楚相在这里也不愿和朕明说?”

    他似是疲惫伤心的叹了口气,后掩面道,“朕和皇后,鹣鲽情深,皇后重病,朕恐鸳鸯失伴,日夜焦虑,不得安眠,你们却在此时把事情闹大,眼里可还有朕和皇后?”

    若不是永嘉帝,楚相就要当场说是,一鼓作气,再而衰,错过了这个时机,他们再蓄力不知道何时,而且再难造成这样的声势。

    故而楚相道,“陛下龙体关乎社稷,若是身体不适,应请太医诊治,娘娘也是如此。”

    “微臣知晓陛下是担忧娘娘身体,微臣也知晓此事在此不合时机,毕竟封后大典在即,可事情岂能随臣的心意?”

    听到这,永嘉帝似是更为伤心失望,对着他们道,“你们回吧。”

    “朕去陪皇后。”

    看陛下这样,楚相不由皱眉,难道皇后真的病了?后又把这抛到脑后,就算是真的病了,此事也不能就此止住!

    在这日之后,所有人都知晓皇后重病,陛下日日请太医为皇后看诊,蓬莱殿都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他们不能闯入后宫见梦见,却能见陛下神色一日憔悴过一日,再次对楚相道,此事当真不可止?这次是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在永嘉帝问出的刹那,无极殿一片死寂。

    楚相似是微微一愣依旧是原先的说辞。

    此时谁都觉得皇后已经无力回天了,不然也不会病这么久,也或许是真的病了,才让她无法专心应对这场危机,可朝堂之上,败了就是败了,不会有别的。

    所以楚相等人已经要提前在心里唱赞歌了。

    少了梦见,不止是少了一个极为难以应付的政敌,永嘉帝也失去了最锋利的一把剑,想要再对世家造成打击,至少要再过几年。

    蓬莱殿。

    消瘦的梦见并没有躺在了床上,而是让人扶着她站在蓬莱阁窗户那,看着不远处的波光摇曳的太液池,再往后就是金碧辉煌的宫室,这是天下最尊贵之处,集聚了所有的富贵荣华权势。

    香兰忍不住的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啪嗒啪嗒的往下。

    阿弦也是如此,心中难过至极,她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这么厉害的皇后娘娘会得此重病,而那些恶心的人却可以活的长长久久。

    永嘉帝也在此时迈入,看着几乎要乘风而去的梦见,心中再次泛起了一股悲戚,“阿梦……”

    梦见有所觉的回过头,遥遥的看了他一眼,永嘉帝总觉得这一眼她既是在看她,又不是在看他,似乎是在看什么更遥远的东西,连眼神都变的万分复杂。

    作为一个绝世美人,就是病中,也不会觉得让人形容难看,反而带着一种惊心动魄感,那种花开到盛处,即将凋零的美感,简直犹如一张魔魅的画卷,让人眼睛半分都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难道这就是天妒红颜?或者是天妒英才?

    永嘉帝至今都无法忘记那种确定她得了绝症的心情,那是一种以为还有漫漫岁月,有更多时间相处见证惊喜却被告知就此结束的惊愕,是失去重宝的伤心悲痛。

    就这么一晃神,就看她的眼睛忽的闭上,身体软软到底。

    “皇后!”

    “娘娘!”

    蓬莱殿一阵混乱,香兰堪称惊慌失措的接住了梦见,在感觉到体温的时候,神色一僵,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娘娘!”

    她看到陛下失魂落魄的站在那,整个人都僵硬了,甚至无法上前。

    ……

    待楚相等人接到皇后过世的消息后,也直接愣在了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皇后过世这了?

    皇后死了?

    之前的重病是真的?居然不是托词?

    楚相反应极快,在极大的错愕和难以置信后,忽的把所有事情串联到了一起,想到近日的种种,忽的脸色铁青。

    都说人死为大,普通人尚且如此,况且是一国之母的皇后!

    除了那种真的祸国殃民的妖妃妖后,无论生前有什么错,死后都可以宽恕。

    而在这个关头死,甚至可以说这是被他们逼死的!

    而作为逼死一国皇后的相爷,还能有什么下场?

    如果他是永嘉帝,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能说,他们不愧为师生,永嘉帝心中悲痛,可作为一国之君,他自然知道这个机会有多宝贵,在楚相等人赶来之时,就以手掩面,隐有哭泣之声传出,“朕之前如此恳求楚相,楚相都不肯罢手,现在皇后过世,相爷可心满意足了?”

    楚相神色惨白,正欲说,就听永嘉帝道,“楚相先走吧,朕心中悲痛,实在不想在此时看到诸位,朕想起皇后……”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嘈杂,永嘉帝大怒,“皇后灵前,谁敢如此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