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朝祁没有觉得奇怪,自家妹妹从来没有单独离家过,这次一走就是将近一个月,一路上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再怎么撒娇也是正常的。

    他转过身,伸手捏了捏姜曦辞婴儿肥未褪的水嫩脸颊,故作恶狠狠地说:“小丫头现在知道后悔了,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哥哥?”

    姜曦辞破涕为笑,对姜朝祁做了个鬼脸:“哥哥不生阿辞的气就好。”

    姜朝祁抚额叹气:“我是不生气,府里那位可是气得厉害,你还是想想怎么安抚老头子的情绪吧。”说着又捏住姜曦辞鼻子,惹得姜曦辞挣扎一通,“还好阿辞机灵,没做出荒唐的事,偷偷回来了,老头子对外称你生病,若是再拖上一阵,可就要被戳破了。”

    说完将姜曦辞拉到身后,对叶惊蛰拱手:“多谢叶兄平安送回舍妹,不如随我去王府一叙,我和父王也好当面致谢。”

    叶惊蛰回礼,嘴中却道:“不了,叶某一介粗人,救郡主本为分内之事,便不打扰郡主和世子谈话了,先行告退。”

    姜朝祁张嘴还想挽留,叶惊蛰却已大步离开,姜朝祁语噎,这位骁骑尉真是随性,他竟不知究竟是该夸赞他不贪功好还是斥责他不守礼好了。

    叶惊蛰刚出醉香楼大门,季鸣就迎了上来:“叶哥,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不出来在那看兄妹情深吗?”

    “那……那王爷那边……”

    “既答应了郡主,木已成舟,反悔也来不及了,无妨,反正我也不想和这些王孙贵族多做接触,一路奔波劳累,待安顿好沈先生,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季鸣应下。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

    叶惊蛰独自一人踱步在人烟稀少的西市小道上,即使他刻意放慢步伐,“安宅”两个大字还是很快映入眼帘。

    “少爷,您回来了。”家中小厮见叶惊蛰回来,恭敬问候。

    叶惊蛰任骁骑尉,前些年在威武大将军苏康手下历练时,一年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故家中只请了两三人负责洒扫和照顾母亲。

    母亲……叶惊蛰眼神一黯,眉宇间闪过一丝阴霾,缓缓开口:“北房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谁也认不得,少爷可要去看看夫人?”

    叶惊蛰冷哼一声:“不去,让冬梅好好照顾着,我回书房了,你莫要跟来。”

    “是,少爷。”小厮望着叶惊蛰冷硬的背影,摇头叹气,好好的名门之后,却变成如今模样,小小年纪无亲无故,夫人还……少爷真是可怜孩子。

    书房内明起烛火,为冰冷的房间添上一点温暖,叶惊蛰望向东边,安宅向东五里,仅仅隔了一条街的地方,是门庭若市的靖文侯府,老爷叶泉任户部侍郎,其子叶崇舟是大皇子伴读,其女叶如萱是出了名的才女,朝中皆赞誉叶侍郎教子有能,叶家如日中天。

    呵,父慈子孝,好一幅天伦之乐图。

    等着吧,叶家,叶泉,还有叶苏氏,此十年,彼十年,且看他叶惊蛰究竟是丧家之犬还是池中金鳞。

    第7章 竹马

    锦王府,正堂。

    “给我跪下!”堂内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震天响。

    姜曦辞也不含糊,“扑通”一声双膝着地,那响亮的膝盖着地声听得姜朝祁心头一紧。

    锦王爷沉默了一瞬,他是真没想到这个不省心的女儿乖乖就范了,压抑住心中想冲过去把宝贝女儿扶起来的冲动,锦王爷沉下声音:“姜曦辞,堂堂郡主,居然做出离家出走去追一个陌生男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你可知传出去会怎么样?”

    “父王!”姜曦辞捂着眼睛嚎啕大哭,“女儿知错了,女儿先前是猪油蒙了心,现在大彻大悟,早已不想那个钟离毓了,请父王责罚我吧。”

    “你……”

    “父王千万别心软,该罚女儿的,女儿绝不扭捏。”

    “那……”

    “不行,父王!罚跪太轻了,必须打板子,打上二十大板,以表女儿悔过之心,嘤嘤嘤。”

    好戏开锣,姜朝祁也不掉链子,立刻顺势跪下:“父王,您不能打妹妹二十板啊,妹妹身娇体弱,哪里受得了这种刑罚,您要罚,就罚我吧,打我二十、不,三十大板!”

    姜曦辞低着头拭泪,偷偷向侧面看去,对着世子眨了眨眼。

    好哥哥,够意思。

    世子殿下小幅度点了点头。

    妹妹放心。

    锦王爷被两人一唱一和弄得头都大了,他不过是想小小惩罚一下,怎么就变成打三十大板了,他哪舍得?

    “罢了罢了,就你们俩小算盘多,都退下都退下,别在我眼前碍眼。”

    姜曦辞被世子搀扶起来,揉了揉膝盖,软软糯糯道:“多谢父王,阿辞就知道父王最疼女儿了。”

    哼……就会算计你父王,鬼丫头,锦王爷恨恨想。

    “福寿,去命厨房煨一碗鸡汤,给郡主送去,记得去油。”

    姜曦辞兴奋地躺在床上,刚喝完厨房送来的“王爷特供爱心鸡汤”,喝得她心里暖洋洋的,回家的感觉真好啊。

    许是赶路太累,姜曦辞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醒来时天已大亮。

    “郡主,奴婢服侍您起身。”是个不太熟悉的柔和声音。

    姜曦辞还未清醒,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人是谁时,面色突变。

    她的另一名贴身侍女,扶风,比漪月更得她喜欢,陪嫁后,却趁钟离毓醉酒,爬上了他的床。

    虽然钟离毓酒醒后就处死了扶风,但姜曦辞至今忘不了被最信任的侍女背叛的痛苦。

    前世没有察觉,恐怕扶风早就有不为人知的野心了,姜曦辞眼神一凛,她记得最初她对钟离毓只是很有好感,而扶风,一直在她耳边有意无意提起钟离毓的长处,让她逐渐由心动变成迷恋。

    “郡主,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郸骥国二皇子待您可好?”扶风一边为姜曦辞绾发,一边壮似无心地问。

    姜曦辞蓦地伸手抓住扶风手腕,阻止了她戴发簪的动作,铜镜中少女面容姣好、清丽动人,脸上绽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

    “扶风,我与钟离毓没有任何关系,之前不过是少不更事、孩童心性罢了。”笑容渐渐隐去,她眸光紧逼扶风,看得扶风眼神不自觉躲闪。“以后若是再从我房里传出这种有损我名节的风言风语,就别怪本郡主不顾念旧情了。”

    扶风惊骇不已,立刻伏身跪地,直道不敢。

    姜曦辞将她虚扶起来,冷淡道:“你先下去吧,唤漪月进来伺候。”

    扶风咬了咬唇,似有话想说,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出去。

    姜曦辞本想直接发落了扶风,但她心里总觉得此事另有隐情,扶风好像一心想让她嫁给钟离毓,若仅仅想攀龙附凤,为何一定要选钟离毓?

    再想下去,她可悲的发现,自己不仅上辈子活得糊涂,这辈子脑子也不太够用,姜曦辞趴在梳妆台上长叹一声,人啊,有时候就该有点自知之明,她就不是玩心计的料。

    漪月进门时姿势十分怪异,一脚深一脚浅,脸色也不好,姜曦辞心中一沉,漪月怕是因她而受罚了。

    姜曦辞抬手示意漪月坐下,漪月忙摇了摇头:“多谢郡主,奴婢还是、还是不坐了。”

    “父王是不是罚你了?”

    “不过打了五个板子,本来就是奴婢的错,不仅没有劝住郡主,反而随郡主一同出走。”

    依之前自己的性子,想做什么事哪里是漪月能劝得住的,就算真要罚,也该罚暗中使坏的扶风才是。

    “来人,去为漪月请个大夫。”姜曦辞吩咐下去。

    漪月显然没想到姜曦辞这一趟回来对她态度变化颇大,以往郡主嫌她话多不中听,总是更喜欢扶风些的,她不知扶风犯了什么错,但眼下得到郡主喜爱,她心中十分欣喜。

    “漪月多谢郡主恩典。”

    “好了,你快下去休息吧,早点养好伤,才能好好伺候我。”

    漪月应声,扶着腰慢慢挪出门。

    用过早膳,姜曦辞百无聊赖地躺在美人塌上捏着新出炉的金丝软糕,父王既然对外说她病体初愈,她当然不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只好多装几天病。

    “郡主,要不要练会字?”扶风小心翼翼地提议,郡主对她的不喜表现得如此明显,她比之前更多了三分谨慎,再不敢妄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