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簪有什么好看的?都是近日京城中流行的款式,旁的管家小姐都戴了的,何故只盯着她的?

    不过辛夷也懒得问他了,她正加紧练习骑射呢,越是临近秋猎,她就越是不能出一丝差错,尽力而为就是。

    元憬自那日梦魇过后,心中总是不得安定,见了辛夷后这种心情尤甚,下意识便想起梦中情境,免不得就是一阵怅然胸闷涌上来。

    他不会让她哭的,一定。

    他便是想尽办法,也会让她永远如现在这样,即便是对他冷漠一些也无妨,只要她自己欢喜就好。

    他自做了那梦,就总是劝诫自己,心性早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心高气傲的,又以为自己和辛夷是天生一对,什么都自己想了,却从未考虑过辛夷;可如今他竟也心中通透些,有些东西没必要过于强求,他自己的感情,何苦非要强加在她身上呢?

    以后若真能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最好,若实在有缘无分,和辛夷痛苦一生相比,他倒宁愿不去逼她。

    没几日,正式到了秋猎的时候,那天天气还算晴朗,辛夷早早就坐上了去围猎场的马车,随行的霜叶也高高兴兴地,一路都在跟辛夷絮叨。

    “小姐,咱们辛家好些年没参加过秋猎了,往日里都是老爷一个人随同整个户部的官员,有时候还告假,奴婢还是头一次正经来看看这围猎呢,都是托了小姐的福。”

    辛夷但笑不语,只是看着摆在马车内不远处的轻薄盔甲,愈发地攥紧了裙摆。

    这次秋猎人马众多,约摸近两万人。皇帝似乎有意让众人都出来表现一番,除去这些王公贵族,后宫众妃也都一应来了。

    辛家的马车还未曾近前,已经能看见这庞大的车队排成长龙样,人欢马嘶,尘土飞扬。

    这旌旗蔽空之下,队伍首席便是孝恭帝和皇后宫妃,另有皇子公主;辛夷掀开车帘,远远地便可看见太子元贞,随于身侧的,便是元憬了。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贵人少年一头墨发随风舞动,眉眼精致的不像话,正是意气风发,勾着浅笑,且歌且行且从容。

    辛夷好像一瞬间忽然明白,为何元憬在外面名声这样差,休论传言真假,但的确人人皆言他乖戾易怒,这种情况下,满京城居然还有那么些高门小姐芳心暗许。

    哦,她又忽然想起,那丞相家二小姐要死要活地同余洛安订亲,可能也是看上他年少好颜色,果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色不论男女。

    元憬这厢正同太子元贞说着话,直言今日盛况罕见,话音刚落,元贞却忽然看向他身后,冲他使眼色要他转身。

    元憬这还不明所以,下意识扭过头后,竟是几日没见的辛夷,香车美人,车帘半掀,正看向这边呢。

    视线所及之处,不过一瞬便两相对视,元憬终于明白从前在话本子上看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何意思,那时还觉得未免矫情,如今却知是真情流露。

    他耳根微红,看了辛夷几眼,待对方扫视过外面一圈儿后把方帘放下,元憬这才恋恋不舍地把头转回来。

    “怎么,如今春天已过去这许久,珩止这是心思萌动了?”

    元贞骑马目视前方,将方才一切尽收眼底,如今一脸戏谑地笑,语气也几不正经,满是调侃之意。

    元憬闻言没好气地侧目瞪他一眼,结果元贞见状却笑得愈加放肆了。

    “殿下又何必来笑话臣弟?”

    元憬也转过头来继续看着眼前,轻轻一笑,牙尖嘴利地反击:

    “你我二人不过半斤八两罢了,听闻近日那虞家长小姐时常出入昭阳殿,想必殿下好事将近了?!”

    元贞愣了一下,倒没想到元憬消息这么灵通,他同那虞家姑娘的确见过几次,母后也对她颇有好感,只是如今一切都未成定局,也不好多说什么平白损人姑娘名节。

    “未有定数,你我还是莫要胡乱猜测。”

    元贞只说这一句便未再多言,元憬倒也没有追问下去,他如今一门心思扑在辛夷身上,旁的都懒得关注。近些时日同元贞走得近,也不过是听闻他和辛夷兄妹情深感情甚笃罢了,且元贞好似也隐约知晓元憬的心思,点破不说破,也没有阻止过。

    元憬便当他是自己人了。

    辛夷认可的,就是他元憬认可的。

    然这会儿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位于车队中间,夹在元憬和辛家马车中间这一段的,正有丞相府宋家,以及大理寺卿余家。

    余洛安自然也骑着马,早便几次回头,看到辛家的马车了。

    可辛夷掀开方帘后,扫视一圈儿,分明将目光定格在他前面不远处的憬世子身上许久,他看的一清二楚。

    心里的酸水儿这便不自觉地汩汩地往外冒,格外的酸涩难受。

    距离上次宫宴,他已有几个月未曾见过辛夷了,破碎的玉佩他请了能工巧匠用镶金修了,但显而易见地无法回到从前的模样,只能好生收起来,旁的再无期盼了。

    时隔数月,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能坦然接受既定的一切,结果再见到辛夷,还是不甘心居多。

    余洛安回过头来,攥紧了手中缰绳,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切神情,

    认错忏悔,皆不能再讨她心软。

    这个事实,余洛安已然认清了。

    他抬眸看向面前不远处,仅一眼就晓得有多金尊玉贵的世子元憬,眸中暮霭沉沉。

    ——不能一条道儿走到黑,此路不通,那便另辟蹊径。

    他不会弄丢她第二次。

    围猎场外全是御林军,已经整装待发,把这些贵人们所经之处护的密不透风。

    辛夷眼见军姿雄武,觉得新奇,不由得就多看了几眼。早前负责秋猎一应事务的宫人已经安营扎寨,锦幡宴席,美酒佳肴都已备好,只待皇帝一声令下,即可正式开始这场盛事。

    孝恭帝平日里一向看重这种,免不得就要多言几句。辛夷耐心等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啃点糕点饮些花茶,一抬眼就看见对面男子席面上,正对着她的元憬,又在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看。

    嘶,好不知羞的世子。

    辛夷放下手中糕点,拍净了手,就听得孝恭帝已然说完了话,太监正在高声宣读秋猎一应规矩。

    果不其然,今年孝恭帝不参与,把头筹留给众人,谁能夺得,必有重奖。

    辛夷可不就为了这个嘛,霎时就眼前一亮,耳边仔细听着那大太监宣布组队亦或单人参加的赛事规则。

    “传圣上口谕,为此次秋猎公平起见,若有组队者,则一组内个人人均射猎,才算排名依据。还请各位皇子公侯,大人公子,能够谨慎选择。”

    辛夷听罢,一口茶差点没呛在喉咙里。

    个人均分?从前不是谁猎得便算谁的,组队也不过走个形式。如今竟忽然改了规矩,感情如果她和元憬组队,元憬还要把自己猎得的,分到她头上?如此一来,那胜算便大大降低了。

    辛夷瞬间便心思自己放弃,或者不跟元憬组队,只要他能夺得头筹,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第37章

    辛夷心里快速比对着各个策略最终的利害,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放弃组队,单让元憬一个人夺魁好了,不必被她拖后腿,也能灭灭丞相的气焰。

    结果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方才宣布完,言道各家参赛人员可以开始准备了;元憬便立刻下了席台,越过中间辽阔的空地,径直走到辛夷所在的席台前,隔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纱帘,他满含希冀地唤:

    “阿稚,我来履行我的承诺了,圣上已然允诺,可以组队。我们一道儿去选两匹好马,好吗?”

    还不待辛夷回话,旁侧那些官家女眷,听这憬世子唤辛家姑娘唤的这样亲切,都纷纷侧目,元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好在辛夷反应迅速,行了一礼后连忙出言圆场:

    “憬世子安。”

    “世子是得了太子哥哥的吩咐,来寻我过去叙旧的吧?随后咱们再一起去参加这赛事?”

    旁的人再一听,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太子因为生母皇后娘娘以及淑妃,同辛家这独女交好乃人尽皆知的事,若说这憬世子和他们二人走得近才这般亲切的唤,倒也无不可:年轻人嘛,总归是有情分便亲热些。

    元憬连忙应了:

    “是,正是。辛夷妹妹赶紧下来吧,不若去晚了殿下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