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褚世琛又是哪根筋搭错了,不过席蕙岚清楚,两人此时的关系就如同那层窗户纸,随意一捅就破,因此也不敢再纸上浇油,收敛起笑意,继续往下说。

    “听闻席骏铮对肃国公府所有人都极其冷淡,就连亲妹也没见多上心,唯独对我那二侄女青眼有加,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褚世琛此时才发觉是自己想岔了,她并非是想要再度为自己做媒,神色这才好转了些。

    有了席蕙岚前边几句的引导,此时这么说,自然能让人觉得两人关系不简单。毕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叔侄女,席骏铮凭什么要待一个外人这么好?

    “你注意着些看他们两个,究竟有没有什么猫腻。”席蕙岚也不指望褚世琛接自己的话,便自顾自地吩咐下去。

    “你当你肃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一个内宅姑娘的事,是我想查就能随意查的?”褚世琛皱着眉头看向席蕙岚,说得风轻云淡的,可办起来哪是这么容易的事。

    席蕙岚闻言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从软榻上起身,边走边道:“这便看你的本事了,可得记着,别得罪了席骏铮,至少眼前是敌是友形势未明,还不能轻易得罪。”

    褚世琛想说她说得轻巧,若真像她说得这么容易又哪里算是事,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至少眼前得先应付过去,出宫之后若有什么变故,自己做什么她还能管得着不成?

    这回没有防备撇开不说,自己到底大小也是个世子,难道她还能在自己有戒心的情况下再度掳人不成?

    “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世子还有更好的主意不成?”席蕙岚倒了盏茶来,递到褚世琛的手中,“若是有,不妨说来听听。”

    褚世琛微侧过身避开她,嗓子早已干得生疼,“咕嘟咕嘟”一口气将茶盏中的茶水喝了个干净。

    凉透的茶水灌下肚,身上的燥热一刹那间被压下去了不少,可没过一会儿便卷土重来,气势汹汹,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褚世琛头脑再度有些混沌,眼前的视线微微模糊。

    大喘了两口粗气,褚世琛一手揉了揉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些,无意间抬头,却看到席蕙岚一脸得逞的得意笑容。

    笑容渐渐晕开,眼皮子越来越重,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落,看着地上的碎片,褚世琛心里暗道不好,竟又着了那女人的道。

    只怪他过于相信席蕙岚,他一早就发现这熏香虽有催情的作用,可分量并没有多重,若她真有心用强,又哪里会由得自己反抗,有的是方法与自己成事,是以褚世琛对这茶水没有丝毫戒心。

    口中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什么,整个身体便重重往地上倒去,眼睛只能勉强眯起一道缝隙,朦胧间,他望见那双白嫩的脚丫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子时已过去许久,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唯有一辆华丽的马车辘辘前行,马蹄的嘚嘚声,车轱辘的转轴声,在静翳的街道上传得悠远。

    “四爷,到了。”突然一个略带粗粝的男子声音自马车外传来,夜深人静下因突兀而显得有些吓人。

    话音刚落,马车便悠悠停了下来。

    “那就再绕一圈。”席骏铮的声音里有些不悦。

    听到席骏铮难得外露的情绪,让前边赶车的男子不敢再废话,忙一鞭子抽在跟前的两匹骏马上,手一抖便力道便失了准头,心里暗道不好,却已来不及收手。

    骏马“ 咴~”地仰头惊叫一声,撒开了脚丫子往前跑去,车身一个不稳,险些将那男子甩下了马车,可想而知,马车里头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坐稳身体安抚住两匹骏马,那男子背后却依然止不住地冒冷汗,提着胆子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然而等了又等,却没有听到马车里头传来任何训斥声,这男子跟随席骏铮多年,早有觉悟,丝毫没有报任何侥幸的念头,心里暗道此命休已,一滴豆大的汗从额间滑落。

    偷偷竖起耳朵仔细听马车里头的动静,谁知四爷的声音没听到,倒是听到了一声姑娘家娇娇弱弱的嘤咛,甜如浸蜜,酥软人心,瞬间涨红了脸皮,忙摆正了姿势专心赶车,收起耳朵不敢再动其他念头。

    可偏偏刚才那一声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似的,原来寂静无声的马车里,此时不断传来悉悉索索,令人浮现联翩的声音。

    第69章

    马车内十分宽敞, 陈设精致, 样样俱全。

    车厢四壁均裹了上好的绸缎, 地上铺满了绒毯,小案上的青鹤珐琅熏炉香烟袅袅, 一旁的灯罩内, 摆得不非寻常灯烛,而是一颗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

    不止是灯罩内,还有马车上头的四个角落, 俱都悬了夜明珠,三颗一簇, 五颗一团,照得马车内熠熠生辉。

    柔和的光线倾洒在席骏铮的脸庞上, 只见他抿着唇, 坐在马车最里侧的榻边,显然心情并不好。

    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身旁榻上睡得香甜的小姑娘,席骏铮捞起一旁的酒壶,猛灌了一口,多余的酒水沿着唇角顺势而下, 流淌过滚动的喉结, 一直流入领口之中。

    喝完一口, 再看一眼毫无所觉的小姑娘,又猛灌一口,再看一眼小姑娘,如此几次, 一壶酒水便已经见了底。

    席骏铮只能对着小姑娘的睡容干瞪眼。

    这小姑娘别的不说,酒品是真的好,喝醉了就倒头大睡,一点儿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席骏铮承认,原本将席瑾蔓灌醉,的确是不怀好意,可是谁知道这小姑娘的酒量能这么差,才几杯荔枝酒下肚,就已经醉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从小就是在酒罐子里泡大的,又年年酿酒,还当这小姑娘酒量能有多好,原来就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早知她喝醉酒倒头就睡,席骏铮打死都不会让小姑娘碰酒的,清醒着好歹还能陪自己说说话,喝醉了自己除了干看着,还能做什么?

    不过小姑娘长得好看,就这么看着也挺好的,看不腻。

    原本席瑾蔓在马车里躺得好好的,突然马车一阵狂奔起来,席瑾蔓顺势便打了个滚,先是往后“砰”地撞在了车壁上,突来的冲击让席瑾蔓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还未看清眼前的景象,紧接着席瑾蔓顺势又往另一侧滚去,天旋地转间席瑾蔓看清了,自己滚到了尽头,即将摔下榻去。

    闭上眼认命地等着最后的一击,谁知意料中的疼痛没等到,倒是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好温暖好舒服……要是再软点儿就更好了。

    席瑾蔓原就睡迷糊着,此时扭了扭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满足地哼唧了声,就着这个姿势继续睡了。

    腰背被纤细的手臂用力圈住,席骏铮配合地挺直了腰板,看着怀里柔柔软软的小姑娘如刚出生的小奶猫一般对自己毫无心防,瞬间歇了将她放下来的念头。

    小姑娘抱在怀里感觉都没什么分量,脸颊埋在了自己胸口,席骏铮一低下头,只能看到那卷翘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看不到她的神情。

    不过席骏铮可以想象得到,此刻她定是一脸满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