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秋杏下得马车,撑起伞,方才去扶傅新桃也从马车上下来。

    “你们先在马车里等着。”傅新桃从秋杏手里接过伞,吩咐道,“也要小心一些,注意安全,待会儿如若雨下得太大,便先进来避雨,我会交待刘大娘一声。”

    春雨和秋杏点头应诺。

    傅新桃撑着伞走到院门前,敲过门后很快进去了。

    吴洪坐在廊下的一把藤摇椅上,正欣赏雨中景色。他手边一张小几、一盏热茶、一碟花生米,一碗剥好的石榴,惬意十足。傅新桃走到廊下,同他打招呼,他却眼皮子都懒得撩一下。

    刘大娘帮忙端来一张椅子。

    傅新桃道过谢,直接将椅子拖到吴洪的身边坐下。

    自上一次和萧衍一道过来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可显然她这位师傅脾气未消。

    那时萧衍如何也不让她师傅帮忙看诊,他们是被一起赶出去的。

    傅新桃原本是有些忘记了,但是瞧见她师傅这幅气咻咻的模样,很难不回想起来萧衍怎么惹过她师傅不愉快。坐在吴洪身边的她,沉默几息时间方才开口。

    “师傅,我知道你当初见到萧衍的时候是有什么发现了。”

    她开门见山,同样心知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容易吸引她师傅注意力的话题。

    吴洪果然竖起耳朵瞥过来一眼。

    只拉不下脸,他佯作不感兴趣的轻哼一声:“这又与我何干?”

    傅新桃说:“这种毒我从未见过,不晓得要如何医治。”

    “除去请教师傅,别无他法。”

    吴洪不接话。

    傅新桃望向院子里正被瓢泼大雨冲刷的木棉树:“是蛊毒,对吗?”

    “我翻了许多医书才找到一小段记载。”

    “但看到的时候便觉得,多半是这么一回事了。”

    “先前那一次,萧衍陪我来您这儿,您见到他,既说可以帮他医治,说明是有医治之法的。我今天来便是为着这个。我想医治好他,想知道要怎么才能医治好他,也只能求助师傅。”

    吴洪清楚傅新桃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她这么说,必然下定决心,没有在他这里得到答案,定然会找其他办法。

    可是,吴洪并不赞同。

    搁下手中茶盏,他坐起身:“谁都能帮他治病,你不行。”

    意外的话使得傅新桃紧紧拧眉。

    她无法理解,抿唇问:“师傅为何这样说?”

    “你太在乎那个小兔崽子了。”吴洪语气冷静到有些冷漠,“一旦治不好他,一旦发生意外,这个打击足够令你从此一蹶不振,自责一辈子,所以为他治病的事绝对不能交给你来。”

    傅新桃嗓子一哽。

    她师傅这么说等于在告诉她,萧衍不一定能被治好,甚至……

    “我会想办法治好他的。”

    无法接受吴洪的话,傅新桃执拗道,“一定会有办法。”

    吴洪嗤笑,不留情面打击她:“意气用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连治不好这种可能都无法接受,那你这么多年的医也算是白学了,往后出去别说是我徒弟。”

    傅新桃不服气:“师傅之前不是还想帮他医治?怎么就治不好了?”

    “当然是因为他自己不想治。”吴洪笑一笑。

    再好的大夫也治不了一个不愿意配合的病人。

    这个道理傅新桃当然懂,她低头,问吴洪:“那天师傅和他聊了些什么?”

    “你不是知道么?”吴洪说起这些就按捺不住脾气,“我想帮他治病,是他自己不愿意。至于他为什么不愿意,这就要问问他自己了。不过很明显的一点,他在避免身上的蛊毒有任何意外发生。”

    解毒意味着须得采取一些办法去动摇他身体里的蛊毒。

    无论施针、吃药,还是别的,都会产生影响。

    在这个解毒的过程当中,不见得施针吃药能马上见效、情况好转,中间甚至可能需要面临许多惊险时刻。他或许会昏迷、会卧床不起、会无法行动自如……

    傅新桃心里十分明白。

    萧衍有想做的事,他现下无法搁下这些事情,那么必然要舍弃一些别的。

    见徒弟沉默,吴洪扯一扯嘴角:“他是不是想报仇?这蛊毒从来不是随随便便能中的,有人精心设计下毒于他却见他没死,如今恐怕正在日夜心惊胆战。”

    傅新桃说:“之前有一次他受伤了,没有声张,是我帮他处理的伤口。”

    “伤他的武器有毒,我用师傅的解毒丸帮他解毒的。”

    吴洪最晓得那解毒丸多难调制。

    他嘴角抽了抽:“你对他当真是舍得你师傅的心血。”

    “解毒丸不正是用来解毒的吗?”傅新桃无辜道,“他当时又是受伤又是中毒,伤口一时半会愈合不了,自然得先把这毒解了才行,更容不得我多犹豫迟疑。”

    吴洪“呵”的一声:“怎么?我还得夸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