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

    沈寂只觉那一下撞错了地方,后脑狠狠的抽疼,整个人好似被拉入一个旋涡,身无定所,身旁好似许多人叫他。

    有二郎,也有沈寂。

    有一道隐怒担忧的掺杂其中,沈寂一下子就分辨出来,那是阮绵书,她此时如何会过来呢?

    该是听错了。

    祠堂大门被两个守卫郑重推开,阮绵书在一片慌乱中锁定倒地的沈寂,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沈寂——”

    一声尖叫,所有人回头,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神色各异。

    第一次的意外,第二次便不是偶然。

    沈寂徒然睁眼,本该一片黑暗的眼睛骤然被那一袭红衣刺痛,酸涩的几欲落泪,沈寂却不敢合眼。

    他整个人愣住,疼痛不能影响他的心跳,只一个劲近乎呆痴的望着红衣青剑的女子。

    是个面带怒色,傲气凛然的年轻姑娘。

    在漫□□霞之下,裙裾如火艳丽,发丝高悬,细眉樱唇,迎着绚丽的色彩一步一步走来,藏怒的眸子横过里面的每一个人,最后蹲在他面前。

    隔的近了,沈寂看到她眼中的忧色,翕动的唇瓣带着润色,隐隐可见脸上细细的绒毛。

    这,便是他娶的妻。

    他眼中看到的第一个人。

    沈寂从未想过,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是这副惊心的场面,她提剑为他而来,负满堂权贵长辈。

    “沈寂,你怎么样?撞到哪里?”阮绵书弯腰,在他头上仔细查看,不见血迹。

    沈寂心头却好似盛开了满树银花,含笑静静的看着她。

    “不曾。”

    阮绵书松了一口气,拉着沈寂,“你先起来,地上凉。”

    她把沈寂安置在最近的凳子上,不顾边上欲言又止的所有人,朝他嫣然一笑,既娇又媚,目光灼灼。

    “沈寂,你等我一下。”

    沈寂心中一悸,不自觉的点头,唯一的想法便是:看不见只觉声音娇媚,原来配上绝色才是第一色。

    杨朔有一句话说的不错,得阮绵书为妻,是他的福气。

    沈寂看着她转身,一脸生动面容背对着他,背影纤细,浑身带着淡淡的光晕,温柔又岁月静好。

    阮绵书一转身,敛了所有笑意,长剑竖在身侧,往俞氏那边走了两步。

    正中间,唯俞氏和阮绵书相对而立。

    俞氏的宫装金光烁烁,阮绵书冷眼看着,“我忍你再三,你不该在我夫妻欲退出沈家之际伤了沈寂,你真以为曾经的扬州阮绵书,是单靠为官的父亲名声大噪的吗?”

    她下令把人熬死在大街上的时候,不过十几岁。父亲为官多年,阮绵书骨子里有的从来不止娴淑,她一直小心压抑,得过且过。

    “你这是和本宫说话的态度吗?”俞氏指着阮绵书。

    “别跟我来这套,”阮绵书冷冷看着她,“我也曾贵极一时,富贵时你一个外嫁的郡主又如何。如今我跌落了,那便更不在乎你拿权压着我,左右光脚不怕穿鞋的。”

    “我只告诉你,你今日拦沈寂一个,动沈寂一个看看,看我会不会怕你。”

    阮绵书被气极了,沈寂也未曾想到她会这样大怒,本是坐着的,怕俞氏真的做什么,撑着起来,装着看不见,走到阮绵书的边上。

    不论如何,现在不是他复明的最佳时机,就他这双眼明日能不能依旧看得见,尚未可知,他没有打算现在说。

    阮绵书余光看到沈寂过来,他的脸色也不知怎的突然有些白,阮绵书见此眼底晦暗。

    “你方才说,沈俞是嫡子,为沈家操劳多年,”阮绵书环视了一圈,看到沈从兴握着拳头坐着,边上叔伯长老目光闪乎,不禁讽刺一笑,“诸位也这般以为吗?”

    有人低头,有人摇头,沈从兴站起来,“不是这样的。”

    “沈从兴,你敢说酷暑寒冬,不是俞儿在外辛苦奔波,要不是他身上留着皇室血脉,沈家官场可能畅通无阻。”俞氏转过头,扶着头上象征郡主的凤钗,扫过众人。

    “你说的对,”阮绵书笑着开口,往前一步,“可是你莫要忘了。论嫡,沈寂的原配嫡子,沈俞的继妻嫡子,沈寂不比沈俞身份低。”甚至族谱之上,沈寂高于沈俞。

    俞氏脸色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原配嫡子几个字是俞氏心头的刺。

    俞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颤着手指,指着阮绵书道:“你大胆,本宫乃郡主。”

    “不能改变你继妻的事实,且这也是郡主自找的不是。”阮绵书笑着,复又道:“你说沈俞奔波忙碌,难道这不是你所赐吗?若无你毒了沈寂双眼,今日这沈家不定是谁说了算。”

    “你不要乱说。”俞氏皱眉反驳。

    “乱说?”

    阮绵书冷笑,脑子里闪过一幕又一幕死里逃生的画面,“你是郡主,可郡主可以草菅人命吗?谋害嫡子,毒杀丈夫,买通死手,使用禁香,加上多年来与你兄长里通外和,倒卖扬州鱼米,哪一条是你今日站着说自己是郡主的底气。”

    “阮绵书——”沈俞挣脱束缚,急急跑过来,让人堵住所有出口,扶住摇摇欲坠的俞氏,“我们谈谈。”

    “谈谈?”

    阮绵书像是听了什么笑话,长剑甩出,指着扶持的母子二人,怒喝出声,“你们欺我夫君的时候,可有想过好好谈谈?”

    沈俞被她呵斥说懵了,呆呆的看着紧逼的阮绵书,这个和他记忆中一点不相似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