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提他要去哪,看着沈哥开车离开,曾可面露担忧。

    说什么不要打扰老板,只要是沈哥的事情,老板根本不介意被打扰,相反还会很高兴。

    曾可最终踌躇了两秒,没有丝毫心里负担地拨通了方时川的电话。

    沈意瑜开车去了一家偏僻的花店,这里人烟稀少,花店的招牌早就已经被风吹雨淋损坏的不成样子。只能依稀的看出一个“南”字。

    花店的老板正站在花架旁修剪枝叶,听到迎客的风铃一响,偏过头看去,一个清瘦的小青年就走了进来。

    “……要买点什么?”许是很久没有客人来,花店老板没有开口说话,一时嗓子微哑,又咳了一声。

    “罗勒。”青年的声音很好听。

    花店老板皱了下眉,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眼镜,很少会有花店采买罗勒,首先大家都喜欢有颜色的、花瓣大的、或者那些个常见又好看的花。但是这个年轻人问也不问,直接上来就说要买罗勒,倒是让他回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一个女人……

    当年有个女人牵着一个可爱的小团子来了花店,当时他正想要关张,这里实在是太过偏僻了,营生快要做不下去。那个女人看着花架边那一盆不起眼的小绿叶,眉眼含笑,“老板,我要那盆罗勒。”

    女人似乎很喜欢罗勒,罗勒本身散发着香味,或许这就是女人喜欢它的原因吧。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女人都会带着小孩儿来花店,偶尔也会带走其他的花束,花店老板想着,就算只有一位客人,只要她还来,自己就不能关门大吉。

    他在采买花的时候多买了几盆罗勒,也不用特意给女人留,因为除了她并没有人会买。

    久而久之,他就和女人熟了,那个粉嫩的小团子也渐渐长开,白白嫩嫩很是可爱,缺了几颗奶牙的他还笑着喊“叔叔”,他整颗心都被萌化了。

    某次闲聊,他和女人说了花店原本想要关门的事情,资金也不足,完全是靠着自己一腔热忱开下来的。女人知道后,她二话不说就入了股,这间花店可以说是她救下来的。花店老板一直很感激,从签合同的时候才知道了女人的名字——

    徐意南。

    很好听,是他听了就觉得很有文化的名字,因为他自己叫做汪二,在家里排行老二。

    一直到小奶娃长到五岁,粉雕玉琢的可爱非常,徐南意却带着小孩子过来跟他告别。

    “我们家要搬到北城去了。”

    “这是我新家的地址,以后要是有事,可以来找我。或是给我寄信……”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不富裕,没有手机,离得远了联络只能靠寄信。他应了,女人边上的小孩儿还不懂得分别,还嚷着要叔叔抱抱。

    这么讨人喜欢的孩子,花店老板抱着就不想松手。

    后来偶尔会有书信联系,过了几年后联系的时间越来越短,直到有一年他发过去的信件全都没有得到回复,拨打后来通过寄信拿到的电话号码也成了空号,他慌了神。

    他要去北城找她,见那个七八年没有见过面的人。

    他换上了一直舍不得穿的新衣,新鞋。辗转了好多趟车,去了徐南意搬家之后的北城的那个家。

    但是到了那里之后才从门卫那里得知,徐南意死于一场车祸,没能救回来……

    他坐在门外崩溃大哭,新衣上沾染了尘土,和泪水混在一起。

    那是他最难过的时候,自己的心像是被利刃搅动一样的痛。

    他崩溃大喊,骂贼老天胡乱收取好人的性命。他拼命地要往里冲,他不信,他要进去亲眼看!

    保安没有制住他,让他翻了进去,他心底默念着门牌号飞快地往上爬,一直到了五楼。地址上写的就是五楼五零二号。

    他飞快地按响了门铃,听到清脆地女声应了,“来了!谁啊。”

    他心中一喜,睁大了眼睛,门打开后却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他难掩失望,问道,“你、你好,我找、徐意南……”

    那个女人皱紧了眉头,骂了一声“神经”,就要关门。

    他手疾眼快地拿手挡了一下,不管流血的手臂,他蹿了进去。

    “徐意南?你在吗徐意南?我是汪二啊!”

    “喊什么喊什么!”那个女人忙着要捂住汪二的嘴,汪二从她的眼里看出了厌恶,用力地把人推开,手臂上的血沾在了那个女人的衣摆。

    房间门被打开,一个斯文男人走了出来,看向汪二,“你……找我亡妻有什么事?她……两个月前已经去世了。”

    “我不信!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啊?!这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说话!!”汪二控制不住自己,把那个男人压着揍,他咆哮着,吼着,外面的保安也被放进来,他被几双手拉着制住了。

    “老沈,你没事吧?”那个女人把他扶起来,泪水跟珠子似的往下掉。

    “没事……遇见疯子了。”他吐了口血沫,声音含糊。

    保安要把他拖出去,但他不肯走,脚还往男人那边踹,最后被五花大绑着拽了出去。

    一堆人站在门口,汪二看到了一个孩子,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拿着钥匙打算开门。

    “小瑜?是小瑜吗?”就算七八年未见,小孩子已经长大了,但他还是可以一眼就认出来。

    那个孩子看着他,许久,才回想起来,乌黑的眼珠子缩了缩,怯生生道,“汪……叔、叔叔。”

    每个字都说的十分艰难,汪二泪流不止,想要像以前那样伸手抱住他,但却被绑着不能动作。

    “哎,是叔叔,叔叔来找你和妈妈了。”汪二看着他,他发着抖,似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神,汪二感到绝望,他很想把这个孩子带回去,刚才那个女人就是他的爸爸找的后妈吧,他的妻子才走两个月就在和么迫不及待地让别的女人住进来了吗?那对小瑜该有多大的打击!

    记忆深处,那个小孩子总是带着笑容,俏生生地,眼睛也亮,不认生。喊人的时候嘴巴可甜,嘴角还带着小梨涡,跟他妈妈如出一辙。但是……现在看见他,整个人都变了。

    门又被打开,那个男人看见孩子回来,想要把人拉进屋,但是小孩儿站着不动,定定地看着汪二,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眼泪夺眶而出。最后他还是被拉进去了,502号的房门砰一声关紧。

    从这一天起,汪二的信仰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