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装出离魂症,她耸耸肩,轻轻掩上了门。

    虽说信任他,但这些天谢罗依一直在与谢运互通消息,谢济武学乖了,无论在何处皆开始低调做事做人;天公也开始放晴,连着数个艳阳高照日,虽炎热但大家都趁着好天气出游,只是朝堂上不太平。

    头一件事就是皇帝派人去追捕李淮阳,结果只追到了一具尸体,一剑毙命,伤在胸口,用剑从身后刺入要害。

    李淮阳身旁还有七七八八的尸体,都是跟随的属下,也都是一剑毙命,看来杀手是使剑高手。

    第二件事是皇帝派出的追捕者在刺杀现场找到了一个深受重伤的幸存者,据此人交代,的确是李淮阳那日在盈盈一水间杀死了程之清,后又放火烧楼。这下连镇国公西群山都震怒了。

    不过最耐不住的是谢济武,他好不容易等到夜深人静时,偷偷出府来见谢罗依。

    澹台成德很不高兴,因为谢济武对自己视而不见,这么大个人了反而还向谢罗依撒娇。

    他伸臂将他挡住,不悦地皱眉道:“你又不是婴孩,她又不是你娘!”

    谢济武不买账,斜眼瞧他:“我们姐弟说话,有你什么事。”

    澹台成德气结,指着他的脸对谢罗依道:“这就是你们谢家的家教?谢运教出来的就是这种无礼之徒?”

    谢罗依忙一下下地抚着他的胸口安慰道:“殿下何必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呢,不气不气喽……”

    她像是在哄小孩一般,弄得谢济武丢了好几个白眼过来:“谁是小孩啊,你瞧他那样。”

    谢罗依正色道:“殿下是你姐夫,你怎地如此没规矩。是要在这儿丢人现眼,惹人笑话吗?”

    谢济武被她说了一顿,老大不高兴,却向他作揖赔礼,哽着脖子一板一眼地道:“下官想与王妃娘娘议事。还请殿下回避。”

    澹台成德完全不给面子:“在本王府中,还是与本王王妃说话,还想叫本王回避,你是不是缺根筋啊?”

    谢济武怒气冲冲:“她是我姐……”

    “了不起吗,她是我妻!”

    见他们争得莫名其妙,谢罗依一把抓住两人的嘴道:“都闭嘴,你们两个幼不幼稚。”

    两人说不了话,只得摇头。

    “小武,你偷偷摸摸的过来干什么?”她松开手,允许他说话了。

    谢济武指着澹台成德道:“姐你现在帮着他坑我啊!”

    谢罗依笑了:“此话怎讲?”

    谢济武被摆了一道心急火燎,偏又对上她温柔的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俩合谋故意告诉我李淮阳倒卖军需敛财,把我当枪使,引陛下震怒,然后除掉李淮阳!”

    谢罗依想安抚他一下却被他避开,尴尬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李淮阳做的这些事陛下也是经过调查才会下令严惩的,又不是偏信偏听。难道你于心不忍了?”

    “我是没想到李淮阳会死!”他大叫起来,指着澹台成德道,“是不是你派人杀了他?”

    谢罗依忙喝止他:“别胡说八道!”

    澹台成德冷笑道:“那些看到李淮阳发国难财的,或者那些分赃不均的都有可能会杀了他。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我有什么理由杀他。”

    谢济武一副了然的表情:“你以为你做的事别人都不知道吗?李淮阳死后,陛下要让李孝利做英州都督!”

    李孝利是谁?谢罗依一头雾水,她问了一句,可这两人拉扯得起劲,没功夫理她。

    澹台成德道:“不是挺好,子承父业。”

    谢济武横眉冷对:“那就是个贪生怕死的纨绔子弟,把英州交到他手上就是拱手让给西秦人!”

    澹台成德淡淡地道:“也不一定。”

    他这种态度触怒了谢济武,谢济武冲过来想掐死他:“就是你在背后捣鬼!你这个卖国贼!”

    澹台成德灵敏地跳开,皱眉道:“你又听谁胡乱嚼舌根?”

    “我爹说的。”抓不到他谢济武越来越气。

    “岳父大人过奖了,本王哪有这本事左右陛下的想法啊。”澹台成德非但不恼,反而陪他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谢罗依扶额,你们能不能别闹了?可惜,这次两个闹得兴起的人依旧没空理她。

    谢济武合身扑过来,澹台成德躲避不及撞上桌角,疼得他龇牙咧嘴,捂着腰继续逃:“我说大舅子,你这耳根子软的毛病得改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阴谋!你是想谋……”他气得口无遮拦,话说到一半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呜呜呜……”谢济武捂着下巴,疼得爬不起来,“姐,你干什么呀?”

    谢罗依一脸严肃,叉腰怒道:“打你。”

    夜来吐白霜

    谢济武被自己的亲姐暴打了一顿后老实了,拿冰块捂着下巴愤愤不平地盯着坐在对面的澹台成德,最后实在没忍住小声地蹦出来一句:“你们这是要造反。”

    声音虽小却落进了谢罗依耳朵里,一记爆栗随即落下:“再敢胡说小心撕了你的嘴。”

    谢济武委屈道:“你这是助纣为虐。”

    “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居心叵测,挑拨离间。”谢罗依义正言辞,“你想干什么啊,如今西党把持朝政你不思为陛下分忧,反而挑拨他们兄弟,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澹台成德在一旁边摇扇子边颔首道:“所言极是。”

    谢罗依又是一通道理猛输出,谢济武只得兴怏怏地被赶了回去。

    晚上夫妻二人同塌而眠,她趴在他的胸口柔声劝道:“能不造反吗?”

    他一下下地抚着她凝脂般的肌肤道:“你这话说得真是刺耳。”

    “这些天我右眼一直狂跳,怕是有不好的事。”

    “让连翘帮你医医。”

    “医得了眼医不了心。”

    澹台成德不悦道:“我大概太宠你了。”

    她抬起头,水盈盈的目光凝视着他:“起事前要杀妾身祭旗?”

    他没有看她,空洞的眼神望着一片虚空:“我不想动谢家人,但谢家人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你把这句话带给岳父大人。”

    他阴鸷的模样与以往截然不同,她不免打了个寒颤,不知自己又在何处惹恼了他。

    “父亲是忠君爱国……”

    他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谢运是利益至上。至于谢济武,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他还是记仇的,虽然谢济武太莽撞,三番四次地得罪他,他这样记仇也是情有可原。她默然,不禁在想他起事后自己如何向皇帝表忠心,以此来保住谢家。

    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道:“有我在谢家自然安枕无忧,但若我不在了,谢家必定要给我陪葬。”

    “你威胁我?”她皱起眉头,有了皇帝的前车之鉴,她极其讨厌这种行为。

    “我的意思是我不在了,有人定会让谢家为我陪葬。”他嘻嘻一笑,换了张脸,勾起她的下巴轻轻地吻了吻,“依依别生气,我真是担心啊。”

    她愣在那儿,这翻脸速度快得让人难以适应。

    寂静的京都之夜,觉得难以适应的还有整个大晋王朝最位高权重的九千岁大人。离皇城不远的东市镇国公府里,夏夜的昙花丛中,棋盘两头一边是一位鹤发童颜,身着紫檀色素纱禅衣的老者,一边是束发玉冠竹青绫衫的锦衣少年,两人正在月下对弈。

    老者按下白子道:“都查清楚了?”

    锦衣少年执黑思虑着:“臣亲自追踪,家父将两人藏在金盘寺中。”

    老者皮笑肉不笑:“一个有趣的地方。”

    锦衣少年道:“了尘师父不知道,他们偷偷住在后山上。”

    老者点点头:“那就好。”

    锦衣少年问道:“国公有什么打算?”

    老者道:“先说说看你怎么想的。”

    锦衣少年也不谦逊,直言道:“臣觉得不如将他们交给光明国君,修书光明国君就说临川王□□光明王妃并诱使其叛逃离境,此一来陛下必定不能再袒护临川王,兄弟反目指日可待。二来光明国君若敢举兵来犯,国公可派监军前去郢阳,郢阳可趁势收入囊中。”

    老者敲了敲棋盘,催他快快落子,锦衣少年人执子落下,垂手而坐,恭敬地等着老者开口。

    “光明国孱弱不足为虑,郢阳炎热潮湿,山峦瘴气迭起,老夫要那块破地做什么。”老者满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