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这时候醒了,见机甲停下,她问了句:“到了吗?”

    罗赛:“到了,但棚区停不下运载机甲。”

    许意:“那就停这儿吧,没多远了,我能自己回去。”

    罗赛:“你…感觉好些了吗?”

    许意稍微动了动。

    还行,就是手脚都像棉花一样,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呃,尴尬了。

    罗赛跟她换了位。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种情况下,坐上这架257并操控它。

    在被它甩开过两次,在见识过它的速度,在幻想过如果他开这架机甲……然后他也像司磊一样,得偿所愿。

    只是,他开得比任何时候都慢。

    亲手操控这架257,他的感觉更加明显。

    如同看到的一样,它实在很普通。哪怕它装了第一军专用的发动器,也不过如此。

    操控台很小,对他来说很不方便,辅助器离操控台的距离也很短,几乎让他的腿施展不开。

    这一刻,他仿佛找到了他与韩克前辈探讨过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不管许意开的是257还是259,不管她比现在快,还是没有现在快,那都是她本身的天赋加努力。

    机甲的因素,在她这儿,并不是最主要的。

    反而是他们这些操控259的,为什么就偏偏比不过257?

    或许应该这么说,许意和257互相成就。

    人和机甲都找到了最好的打开方式。

    罗赛小心翼翼地将257降停在棚区。

    许意:“谢谢。”回到熟悉的地方,她感觉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罗赛攥了一下手,那句酝酿了一路的道歉终于说出口:“对不起,许意。”

    许意“哦”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但同时,她也没忘记提醒他:“那么,以后你就不用再当招生办的警员了。”

    她也不用再被劝去读军校了。

    罗赛双手插袋,“我会信守诺言。”

    还有句话,他也想了一路,但他已经没有勇气说。

    我们能当朋友吗。

    许意大概不想有个他这样的朋友。

    罗赛:“我扶你回去?”

    许意:“好,有劳。”虽然就那点距离,但她现在伤残是不争的事实,呜。

    送到门口,这次许意连门都没有让他进去。

    “谢谢。”

    罗赛喉咙微堵,告别前,他不无担心地问:“许意,你…来的时候,是怎么生活的?”

    许意没听懂,而后才明白,他问的是她从地球来到这里,怎么生存。

    这个问题,她也找不到答案。

    因为根本不是她选择来,而是这里选择她。

    她随口应他:“总有办法的,人没那么弱。”

    一个弱字,包含了很多。

    她能随口说出来,好像船过无痕水过无声,他未必就能那样想。

    罗赛觉得胸口那股闷气越聚越多,差不多快爆了。

    他匆匆告别,不再多问。

    许意关上门,缓缓地滑坐在地毯上。

    她今天应该是抗争成功了,是吗?

    是吧。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恐怖的包围圈里,就像五年前那个万物颠倒、世界坍塌的夜晚一样。

    天气预报一晚上不喘气地变了五次,从热带风暴到强热带风暴、再到台风、强台风、到她最后一次听到的超强台风。

    她以为不会有比这更坏的了。

    但自然的力量往往由不到人来掌控。

    风雷雨电交加,震得人心快碎。

    许意只记得她被一个雷声吓得紧紧捂住耳朵,屋里的电一下没了,旋转的风不知从哪里侵袭而来,夹裹着疯狂的雨,天崩地裂。

    她甚至连害怕的叫喊都没来得及,就被卷走。

    那是一种什么的感觉,像被电狠狠击中,全身抽搐,又像是被人撕扯开来,痛不欲生。

    她以为是幻象,等风停雨歇就没事了。

    可当真正风停雨歇时,她已经不在她原本的世界。

    她趴在不知是哪里的荒芜上,身边倒着一个像坦克又不是坦克,像飞船又不是飞船的东西。

    没有人告诉她,她怎么了。

    她也找不到人。

    她躲在这个奇怪的东西底下,想熬到天明。

    但是,什么时候才是天亮。

    她等了好久,天是亮了。但她再也没办法回去她的世界。

    然后她看到很多这种大型的,怪怪的东西,它在空中,在地上,哪里都有。

    三三两两的人聚一起,谈论一场星际异象。

    在这些人眼里,几百星年才有一次的奇象,百光骤现,美轮美奂。

    这是一种美好的预兆。

    可讽刺的是,这是她的末日。

    许意只知道,地球的解释叫超强对流。

    也许发生了时空转换,也许发生了平行相交。

    她被那个世界抛开,又被这个时空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