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宋琦少将军的身份在战场上乍然被爆,到有人狸猫换太子冒充对方,再联想到陛下对少将军的感情、南楚皇室对生有龙纹的子嗣的重视,种种迹象无一不表明这是一场泼天阴谋!

    百周皇室、南楚皇室,皆因此而深陷其中。

    好大的一盘棋。

    统领能想到这些,离行瑾自然不例外,如若不是这样,他也不可能和那人合作。

    想到那只海东青带来的消息,离行瑾眸色渐深。

    “去提刑司。”

    统领一凛:“是。”

    “等等,”离行瑾沉吟:“把影七叫上。”

    统领诧异:“陛下!”

    提刑司乃外朝卫势力核心,连内廷六卫都没有资格过问,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影七?

    “顾凛,朕不是在请求你!”

    统领一震。

    从看到陛下破例让影七随意进入雨霖殿时,他心中便已然升起警惕之心,如今又见陛下竟不顾内廷卫与外朝卫两不干涉的规矩,执意带影七进入提刑司,不由心中警铃大作。

    他是欣赏影七武艺,但毕竟这人是跟在少将军身边的,两年时间里影卫营几乎与其没有任何来往,谁也不知道两年的时光里,会有多少东西在改变。

    这样一个人,如何能成为整个百周国中第三个知晓这等辛秘的人?

    “陛下,属下有一言!”统领单膝而跪,咬牙道:“陛下有所不知,属下带回的那位神医谷弟子,曾与影七,有过相救之缘。”

    “你说什么?”

    “陛下!”统领顾不得再好心替影七隐瞒,苦劝道:“影一当日在京城无相佛寺外遇到影七,对方虽是重伤,但伤口干净完好,显然有人医治照料,影一误以为是附近的佛家人有心照料,暗中捐了香火答谢,便将影七带了回来。”

    然而他这次奉命去调查少将军失踪之事,听从陛下的命令从神医谷查起,才意外得知,那神医谷弟子自月前便一直待在无相佛寺,而无相寺中人并不知晓影七的存在,倒是那位神医谷弟子,有附近农家看到其曾多次外出接近影七模样的人,采买农家手中的药草,为其疗伤。

    统领一听,便肯定那受伤之人必是影七。

    如若不然,没有他人帮助,一个患了离魂症又重伤在身、如同幼稚孩童般浑浑噩噩的人,如何能活得下来?

    被神医谷失踪的少将军、莫名出现在浮静城中的影七、亲自为影七疗伤的神医谷弟子……统领并不觉得世上有如此巧合之事。三者之中,必然或多或少互有牵扯。

    只是不知道影七在这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离行瑾听完却是心头大痛!

    自那日听到统领说影七被带回影卫营时一身重伤,他便连问都不敢再问下去,不是没有看到过影七腹胸上狰狞的寸长伤疤,恰恰是看到过,才不敢去看第二眼,不敢去想第二遍!

    他安慰自己,只要他的人回来了就好,其他的,他会替他讨回来,不管背后是何牛鬼蛇神,有一算一,他一个一个慢慢算清楚。

    可这又何尝不是自欺欺人?

    一时之间,离行瑾恨痛难当。

    他不相信神医谷中人会连一个重伤的病人都无法医治,对方这样做,分明是威胁!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们可以把影七送到他身边来,也可以想办法再次让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这便是那人合作的诚意!

    他改了主意,森然道:“你亲自去提刑司,严刑逼供,只要人不死,随你们使手段。”

    统领闻言大松了口气,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忙应声退下了。

    他心中又隐隐有些后悔,陛下东宫之时,被以太后为首的三大世家把持朝政,不得不暂避锋芒,后数载饮冰,一朝雷霆翻覆整个朝廷,以血腥手段弹压三大世家,迅速稳坐帝位,不可谓不狠绝果断,势若催枯。

    在那之后,更是不惜背负暴君之名也要借口废后宫一事,血洗叛党钟太傅一族,其心性酷辣坚忍,由此可见一斑。

    他们这些侍候陛下多年的影卫自然亦是知晓皇上有多痛恨背叛之人。

    他方才将对影七的怀疑托盘而出,陛下转瞬便改了决定,想必是心中已然起疑。

    以陛下心性,纵是影七无错,瓜田李下,单只对方有一成错的可能,陛下就不会放过对方。

    他只怕影七的确无辜,却也会因他的一番话而受场无妄之灾。

    这也是他之前出口犹豫的原因,他原本也并没有想将这件事说出来,只计划等后面将提刑司看押的神医谷俘虏拷问清楚,证实影七确实与此时牵连不大,小惩大诫一番便罢。

    可他没有料到,短短几日,陛下对影七的心思,已经这般让人捉摸不透了。

    他不担心帝王移心转意,他只恐影七会深陷其中,到时候帝王真正的心上人归来,对方又该如何自处?他又该怎么处置对方?皆是麻烦。

    想起记忆中那位清冷绝尘却又总如少年般天真纯粹的宋琦小将军,统领心中复杂难言。

    那样完美无缺的一个人,任是谁,都无法拒绝吧。

    这边,影七确实遭到了帝王的“严酷拷问”:“朕倘若不是偶然听闻,还不知影七曾于名刹佛门前和人‘坦诚’相待?”

    “陛下,”感受到那只手按在他腹部伤疤的力道,影七睫毛微眨,声音迅速低哑下去,还未好全的声带带出一丝沙糯的味道,勾的人心痒,“属下不记得了。”

    “呵,”离行瑾冷笑一声,轻颤着手覆上影卫胸腹部的伤疤,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那丑陋的、狰狞如盘虫的伤痕,越是痛,便越不肯显露分毫,越要遮遮掩掩,他恶狠狠按下去,听得身边人忍不住轻哼,才松了手,生硬地移开视线,道:“朕告诉影七一个秘密。”

    他指尖点上影卫微微滚动的喉结,轻声道:“这里,只要一发出让朕恨不能咬上去的声音,就是朕的影七要对朕说谎了。”

    “不。”影七无力地摇头,下意识想反驳,听得自己明显低哑的声音,突然惊惧地发现,皇上说的好像是真的。

    他想起自己在影卫营养伤的那些时日,每每不喜那些苦药偷偷倒掉一点的时候,影一来问,他心里明明把说辞想得好好的,自觉言语毫无露洞,影一却总说一听他说话就知道他又不老实了。

    他只当是自己脑袋病着,所以才在说话的时候露了马脚,因此再次做了坏事,就闭紧嘴巴不和影一他们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