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停在一处挂了大红灯笼的小摊处,寻了个桌坐下,面面相觑。

    影一心有余悸,怒道:“那都是什么玩意儿!?”

    他这话纯粹发泄一句,高门大户的龌龊事见多了,那等事自然见惯不怪,只是一想到这是影七把他们叫去的,他就头皮都要炸开了。

    “冷静冷静!”影六双手做打气动作,分析道:“这不是影七能干出来的,你想想他是怎么跟你我说的?陛下当时什么反应?”

    影一顿住,他想起影七跟他们提起这事时一脸郑重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在撒谎,再说了,影七有什么必要?皇上可还在身边的,总不能两人一起撒谎吧?

    皇上……影一怔住了,他想起他和影六刚刚找到两人的时候,皇上一脸怪异,似乎并不想看到他们,后来影七说起李获的事情,皇上还嘱咐他们说“特殊情况,自行处理”。

    影一:“……”

    他忍了忍,忍无可忍,猛地站起来,怒拍桌子,憋出来一句:“他娘的!”

    “喂!那个高个黑脸,桌子弄坏了要赔的!还有你们买不买茶?不买茶就让地方!”摊子的主人横眉冷竖,对影一刚刚的动作很不满。

    影一下意识把手抬起来,反应过来后大怒,简直要和那小摊贩干起来,最后被影六死命拖走了。

    丢不丢人!

    两人走在热闹的街头,却像两只落魄的乞丐,一脸颓废。

    半晌,影一道:“皇上虽然好这一口,但平日里也没表现出来,想是并不严重,小七……”

    他说不下去了。

    现在细细去回想,小七跟着皇上从倌里出来的时候,衣服明显有些乱,虽然被小心整理过,但整理之人显然不适应做这些,弄得有些粗糙,头发也被打散了,只单单扎了一根发带,碎发亦有些乱。

    至于小七那好像有些肿的唇和微红的脸,影一已经不忍再想下去了。

    小七那个傻的,什么都不知道,估计去那个红颜倌也是被哄着骗着进去的,怕是直到被人骗着上了床,都还心甘情愿着呢。

    一想到这,影一胸口就跟堵了块大石头一样,简直要窒息了。

    影六一脸肃然的摇头:“你不懂,小七现在看着是没事,咳,少爷他今日估计也就是想试探一下,并没有出手,你没看他连那事都没跟影七点明吗?但关键是,这种癖好,越是忍得长久,说明心里头痒得越厉害,到时候爆发出来……”

    影六没再说下去,痛心疾首道:“小七这傻蛋,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

    “行了!”影一打断他,“说这个有什么用?少爷什么手段,你我还不清楚?怪他有什么用。”

    “先想想怎么办吧,好歹拖一拖,等南楚三皇子的事情过去了再说。”

    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见得多了,也能分析出南楚三皇子的事情对皇上来说是个刺激源,估计是见到对方在即,陛下见得到对方却偏偏得不到忍,这种情况下,心中的施虐欲被激起来了,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如果南楚三皇子在百周这一段时间,皇上日日得见,却没办法做什么,那情况就更加危急,到时候身为替身的影七就真的逃不过了。

    影六烦躁地抓头:“我能有什么办法?这种事压不下来的,你看那李获,那么个人模狗样的东西,还不是被个小兔子拿捏在手里,跟条狗似得围着人转?反过来也一样的,尤其掌控方,比……”

    突然他顿住,眼睛亮起:“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姑且试试吧,我回去找影七好好聊聊。”

    此时的离行瑾还不知道他的两个好下属不但把他想成了一个变态,还正背着他共商如何让他和影七“分开”的计策。

    他带着影七去看了花灯。

    其实那不过是影七随口一说,花灯虽然漂亮,但要得到就必须得猜灯谜,影七一听这个就头痛,他连字都练不好,诗也背不出几首来,让他猜灯谜还不如让他被人打一顿。

    离行瑾也知道他什么毛病,见他盯着那些个花灯头大如斗,却不得不碍于自己先前说过的话装作跃跃欲试的样子,实在好笑,忍不住背着人偷笑了几声,这才照着最好看的,猜了几个灯谜,一连串都送给了对方。

    “你只管拿着就够了,这下满意了吧?”

    影七拿着最漂亮的花灯,火红的灯光印在他脸上

    第43章

    影七走后, 影一从房梁上利落跳下来,向着门外看了好一会儿,才问:“有用么?”

    影六摸着自己空荡的床底, 怅然若失, 回道:“且死马当做活马医罢,只要小七不触到陛下的兴奋点,应当是能躲过这段时日的。”

    两人想的法子很简单, 爱好施虐的一方都比较喜欢被叫“主人”等软弱谦卑之词, 最爱看另一方完全为他所掌控的样子,有的人甚至仅仅因为一个称呼便能被激起施虐的。

    影六认为,皇上的身份摆在那,影七整天“陛下、陛下”的叫,也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莫不如用一用激将法,让影七弃了这称呼,去直呼其名。

    有皇上如今的“移情”作用在, 对方定然不会介意, 若当真不喜, 因此而迁怒影七, 从而疏远影七,那便更好。

    再说影七,回到寝宫, 他坐在榻上, 摸着怀里的话本怔怔出神,不明白自己当时如何鬼迷心窍从影六手中拿回来的。

    他发了一会儿呆,见皇上还没有回来,便将书小心抽了出来,放在榻上, 想了想,又挪了个地方,坐在了床上,只留出一本来,其余的都藏在了床底,因为剩下的有四本,于是便一个床角藏了一本。

    寝宫中没有宫人侍候,影七还是走到窗前,顿了一下,“吱呀”一声把窗户关上了。

    留出的一本摊在双腿上,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翻开了。

    入目便是一张插画,是他之前看到的那张,清峻萧飒的提剑少年和冷峻高大的年轻帝王,海棠花灼人眼球,树下的少年舞剑,一舞结束,花叶纷飞,帝王则坐在亭中的石桌旁,轻叩清茶,看向对方,眉目温柔。

    周边的所有人都化作虚无,和远处昏黄的夕阳融为背景中的一部分。

    天地间仿佛只有两人。

    少年轻叫帝王的名字。

    “行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