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便是文试。

    所谓琴棋书画,不外乎是。

    只是今日人数众多,一项项比过去太耗费时间,便由皇上专门指点了一项,言是以初夏为由作诗。

    众人自无异议。

    影七对此并无多大兴趣,他摇摇头,越发觉得头晕起来,心道糟糕,宋琦那家伙应该是给他下了迷药。

    卑鄙小人。

    离行瑾刚开始还未注意到,毕竟影七不擅文赋他也是知道的,只当影七想躲。

    只是他却是不能让人躲过去的,拉了人要塞进那各青年才俊团团坐着的亭中,才发现影七身上有异。

    他一下紧张起来,把人拉到眼前,去探影七的额头,叠声问道:“怎么了这是?哪里不舒服吗?”

    影七摇头,并不言语。

    离行瑾见他并未发热,心下的紧张去了大半,只是看影七的样子实在不像无事,便再次问道:“不要瞒朕!真有不舒服的地方,朕派人送你去休息。”

    影七犹豫,张口要说些什么,却被远处一声高唤打断:“卫七大人,诗比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不来试试吗?”

    却又是南黎。

    开玩笑,若是让百周皇帝知道他在影七身上做了什么,还不当场要他好看?

    他倒是无所谓,只是他们之间约定的计划怕是要就此落空,南黎可不愿看到结局如此,因此只好装作不甘心输了武试的样子,邀影七来作诗。

    其实他心中也藏了些许得意之感,他诗赋亦是不佳,可他有个学神级别的弟弟,莫说一首诗,就是七步成诗亦是轻松简单,他现在袖中藏着的,便是请南溱帮忙做的。

    虽然事后不免要应对方一两个条件来赎回,但与亲弟弟的交易,那便不叫事了,南溱总不会如何为难他的。

    影七看南黎一眼,本不想理会,却实在被对方的无赖样子激起了火气,他挣开皇上的手,便要下去,然而被离行瑾一把拉住了。

    离行瑾沉着脸看了下方的南黎一眼,不顾影七的挣扎将人按在了腿上,见影七还要动,低喝了声:“坐好!”

    他面色不好看:“看来是朕平日里太惯着你了,如今胆子被养起来了,便连朕说的话都不放在耳边了,是不是?”

    影七将脸埋在离行瑾的颈窝处,强行将他压在怀里,让他羞耻地承受身后睽睽众目的罪魁祸首是这个人,他却只能在这个人的怀里寻找那一丝安全感,他习惯这样的姿势,像是和对方吻颈而交,身后的一切流言蜚语都将由对方帮他解决。

    这样高的位置,天下之主的座位,便是远远望着,都觉高不可攀,他如今却被皇上亲手送到了这里。

    这样的高处,下方仰望着他们的宋琦曾到达过吗?

    影七不再挣扎,他将唇凑近皇上的耳边,下定决心开口:“陛下,宋琦给我下了药。”

    即使是逢场作戏,陛下,你要如何选?

    离行瑾听着这熟悉的名字,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知道影七说的是南黎。

    他顾不得找南黎算账,问影七:“什么药?”

    影七摇头:“不知道,只是浑身没有力气,有一点困。”

    离行瑾就明白了,影七这大概是中了迷药,浑身发软无力,很困。

    熟知影七的离行瑾再清楚不过,这家伙口中的“一点”便是“很”、“非常”的意思。

    这人总羞于表达那些让他感到不好意思的东西,仿佛说得漫不经心、轻描淡写些,便能获得不小的安慰一样。

    知道影七没有大碍,离行瑾放心了,学着影七,贴着他的耳朵悄声问:“那影七想不想赢他?”

    影七其实已经有些迷糊了,要不然不会任由对方这样与自己肌肤相亲、耳鬓厮磨,却对台下瞪大了眼睛的众人一无所觉。

    他问:“谁?”

    离行瑾想起刚刚影七叫南黎“宋琦”,语气中颇为不屑的样子,便好笑不已,他逗弄影七:“宋琦啊,影七想不想在作诗上也赢了他?”

    温热的气流顺着耳道传遍了他的全身,影七身体轻轻颤栗,越发无力起来,最后,他丝毫不再挣扎,顺着离行瑾手掌的力道顺从地软倒在对方怀中,呢喃道:“想。”

    纵使只是逞一时之快,今日过后,他依旧是接受替身任务的影七,即将为任务赴死的影七,那又有什么关系。

    有这么一次,他在皇上眼中,地位胜过宋琦许多,便足够了。

    朝闻道,夕死足矣。

    影七蓦然回想起自己曾经伏案抄过无数遍的一句话。

    原来早在这么久之前,他就已经亲手将这句话写了无数遍,看了无数遍。

    只是当时无知,竟从未往心中去过,甚至陛下曾问及他抄的是什么,他一句都答不出来。

    浮光掠影间,七个字,无数个七个字向他的脑海中涌来,影七豁然开朗。

    原来这便是“朝闻道,夕死足矣。”

    圣人所言,诚不欺我。

    “陛下,我抄的那些诗……”

    离行瑾闻言,笑得开怀,像恶作剧即将要得逞的大男孩般,从衣袖中抽出一个小小的只有小拇指粗细的纸筒来,悄悄塞到影七的手中,得意道:“朕料你也不会记得,一早便备好了,去吧,那家伙诗赋应当也只有三脚猫的水平。”

    影七撑着站起来,捏紧了手里的纸筒,也笑了:“陛下一定会赢的。”

    从始至终,输的人也许只有他一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