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仟泠坐在轮椅上,看着身旁天真的伸手接被强风吹落的叶子的阿庸。

    接了好多次,阿庸才堪堪接住一片叶子, 顿时兴奋异常的笑着回答:“好看,殿下,这是奴长这么大看过最好看的景色了。”

    楚仟泠无奈的摇了摇头。

    推着楚仟泠的阿花屈起手指在阿庸额头上轻轻一弹,“没见识,这是皇宫,什么样的景色没有?红枫道也不过是皇宫的一角罢了。”

    阿庸大叫道:“阿姐,很疼的!”

    阿花在楚仟泠身边服侍了半月有余,她也逐渐了解,殿下也并非和传闻中一样,一个不顺心便杀头杖责的。

    她在殿下面前也渐渐变得自然起来,总没有之前见着楚仟泠就瑟瑟发抖那般了。

    阿庸喜欢红枫道,楚仟泠属意在一边的亭子中休息会儿再去向皇爷爷请安。

    阿花在她右后方感叹道:“一转眼,阿庸也好大了。”

    楚仟泠没有说话,她其实并不希望阿庸长得太快,阿庸越是大了,离那一天也就越近。

    她总归是不希望阿庸陪着她一起经历那人生里最黑暗的时光。

    在这停留了许久,刚准备要走,一个穿着灰棕色丫鬟服的张姑姑走了来,恭敬的跪下:“殿下,魏公子说他一个外人,不合适参加皇家家宴。”

    捏着流苏的手指一顿,楚仟泠轻笑了一声,这时他又来和自己扳扯所谓的外人和家人了。

    “让他来,不用多做解释。”

    “是。”

    ——

    中秋,依照俗礼,皇室成员都要参加夜宴。

    于礼,魏尧是万不能来的,毕竟从各种方面来说,他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外人。

    中秋之前,楚仟泠特地去找了皇帝,只为了他能陪同自己一起。

    皇帝面无表情的抽出被楚仟泠拉扯着的衣袖,决绝的说:“不行!”

    楚仟泠嘟着嘴,委委屈屈的说:“皇爷爷,你就同意一次嘛,反正魏尧肯定是要成为我的夫婿的,也就是说迟早他都是皇室的人,你说是不是?”

    皇帝冷着一张脸,他虽然总撮合两人,但这件事情涉及到皇室礼俗,是不可能让步的,除非……

    “夜宴之后,我立刻与魏尧成婚!”

    这回皇帝倒是没了犹豫,笑着答应了。

    ——

    中秋夜宴名字听着好听,不过也就是众多皇亲国戚聚在一起,说着一些阿谀奉承的话。

    在殿门前等了许久,才看到摇摇欲来的魏尧,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袍,外再批一件狐貂皮氅,说不出的高贵冷艳,仿佛他天生就是一个贵人。

    呆了一会,楚仟泠转着轮椅上前拉住他的手,“我们进去吧?”

    魏尧低头看了看指腹上微凉的触感,轻轻的将她的小手包裹住,捂了一会儿有了温度,才自觉的走到轮椅后面,接替了阿花的任务推着她进去。

    楚仟泠端正的直视前方,享受着诸多皇亲国戚的注视,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她和魏尧之间的距离近了些,不再那么生疏。

    宴会场中歌舞升平,舞姬的舞蹈吸人眼球,楚仟泠还是看得困了,接连不断的打着哈欠,眼里氤氲。

    魏尧抿了一口小酒,偏头看了一眼,这介乎于半梦半醒间的人还真是可爱。

    场中人皆是身负重权的国戚,见着一个外人在场上,不免有些闲话。

    皇帝英年早逝的五弟遗腹子,当朝恪王楚佐借着酒劲,站起身左摇右晃的对皇帝服以一礼,直言道:“陛下,恕臣无礼,这丞相之子虽说不日将与公主成婚,可如今的确还没办典礼,此子在中秋夜宴于礼不合!有失妥当啊!”

    恪王所说可谓道出了一切国戚的心声,不多时便有许多迎合之声。

    “是啊,陛下,这确实有失妥当!”

    哪成想皇帝笑着抬手压了压,这宴会场上顿时一片寂静,无数双眼睛聚集在首座处。

    皇帝说:“众卿家,朕理解各位,可魏尧此子势必会成为皇家之人,先让他熟悉熟悉这些繁琐流程倒也未尝不可。且,姣姣已与朕商讨,这大婚之日推了太久,是该定下来了。朕呢,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即下月十三,宜婚嫁,众卿家觉得如何?”

    商讨声纷纷,众多国戚也都点头,算是因此揭过外人上家宴的事。

    倒是魏尧诧异的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楚仟泠,眼神微黯。

    原来她是这般的急不可耐,将他推向所有人面前。让他即使有所心思也无法在明面之上表现出来,即暗地里限制了他许多自由。

    场上气氛缓和,歌舞声渐渐再起。

    楚仟泠结结实实睡了过去,待她再醒来,坐于她身侧的魏尧已经离席了。而全场的国戚也零零散散只剩了些实在醉的走不了的。

    皇帝身边的崔公公带着一脸神秘莫测的笑容走来,笑眯眯的问:“殿下醒了?”

    “嗯,醒了。”楚仟泠迷迷糊糊的点头。

    崔公公说:“陛下疲乏,先回了寝宫。待会御花园会有烟火盛宴,陛下知您喜爱这些有趣的玩意,特来让奴来告诉您,要是您想便去那看看,宫门也关了,夜里便宿在元西宫,那是专为您留的。”

    楚仟泠眯着眼打了个哈欠,似乎还未清醒,只抬手拍着崔公公躬着的肩说:“本宫知道了,还望崔公公代我向皇爷爷道声谢。”

    崔公公低垂着眸笑着说:“这是当然的,请殿下放心。”

    崔公公走后,楚仟泠又再轮椅上坐了会儿。

    阿花俯身问:“殿下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