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虚弱无力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楚仟泠低头望去,甄氏的眼睛已经失了颜色,变得空洞,却还是听到她用尽力气的说出最后的一些话。

    “娉儿,这……也是伯母……最后一次叫你了,伯母从前只是觉得……觉得你这孩子和尧儿不合适,现在……你的心性也的确不适合留在他的身边,只可惜啊……可惜没法亲自告诉他了……”

    左娉没想到,到了弥留之际,甄氏对她还只是否定。

    “殿下,臣妇听……听说,您的乳名叫姣姣,臣妇……臣妇可以这般叫吗?”

    “可以,都可以!伯母你想怎么叫都可以!”楚仟泠哭着说。

    “姣姣……”

    “欸。”

    “姣姣……伯母啊,这一辈子,就想有个女儿。一直未能如愿……如今,也是无望了。虽……虽然你与尧儿还未成婚,你可……可不可以……叫我一声‘娘’……求……”

    “娘!”

    还未等甄氏说完,楚仟泠就已经喊了出口,她怕她坚持不住了,不希望甄氏留有遗憾。

    “欸!”

    不顾心脏上的剧痛,甄氏笑得开怀。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抚上楚仟泠的侧脸,她多希望这就是她的女儿啊!

    “姣姣……若是有缘,来世你做我的女儿可好……”

    嘴里的‘好’字没出口,脸颊一侧的手抽了气力,像断了线的木偶,了无生气的垂下。

    到死,甄氏都是含笑离去的,她不怪罪左娉的狠心,只是有些遗憾,但是姣姣已经将她的遗憾补上了,她也就可以一清百了的离开了。

    楚仟泠抱住甄氏的头,感受着温热的体温渐渐变凉,最后还是应下了。

    她说——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点,抱歉~

    第40章

    魏尧带着人赶到, 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依靠着白参才能稳稳站住。他心神俱震,好像是身上还未好全的伤口牵引的, 也好像是看到了让人为之伤心的。

    入眼的画面, 怎么说呢,是不堪入目。

    左娉不着寸缕的躺在简陋的草席之上, 白皙的手上皆是青痕,不用细想, 都知道遭受了什么非人的对待。

    而从一开始不见的丞相夫人此刻面色发青地躺在血泊之中, 白参有些不忍的侧过脸。见到自家公子,咬着下唇, 眼眶倏然红了,忍着的泪水一直未能滴下来。

    他目光死死盯着站在母亲身旁那个纤细窈窕,发髻有些凌乱的身影。这个背影,他见了太多次, 熟悉到不用转身他便知道这个人是谁。

    可这一刻,他多希望他认错了。

    “姣姣?”

    唇瓣微动, 叫出了那个名字。

    他亲眼看到心里一直惦念着的那个人,手里拿着染血的刀, 一脸迷茫的转过身来。

    ——

    楚仟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甄氏没了声息之后,她闻到一股香甜的香味,意识就已经不清醒。

    只在最后闭上眼之前, 听到左娉和一个娘里娘气的男人争吵。

    左娉说:“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她?”

    男人回答:“汝阳得活着,如若她死了,鄙人和丞相的大事将难以完成。”

    凡是以大为重,左娉显然不管这些, 越过男人拿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要杀了她,只可惜没能如愿。

    楚仟泠眼睁睁看到左娉也倒在了草席之上,只是晕了。

    那个男人蹲下身,戴着皮套的手在左娉清秀的脸上勾勒了一个轮廓。

    “也该你付出些什么了。”

    男人的声音冷若冰霜。

    至此,楚仟泠才看清了这男子身上穿着的是一套前制的宦人常服。今朝宦人所用皆以皇帝喜好所致,多为殷红,可此男子穿着深蓝。

    她记得,当朝有一宦人,总以深蓝为本命,以丞相为主,身在皇帝身边,却只为丞相办事。死活不肯改了宦人所穿常服,以犯忌讳为由处死。

    她还记得,此人曾在幼时带走了宋易。

    可这人已经死了,如何死而复生。

    所以当她醒来之后,只以为那是一场梦。

    ——

    呆愣愣地望着手里的血刀,再望一眼倒在血泊里的伯母,她不知为何,这原本是左娉拿着的刀会在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