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世事难料。

    ——

    晨曦初上,微光从窗隙中透进。

    楚仟泠半睁着眼从阿庸身边坐起,阿庸还在打着甜鼾,没有要醒的样子。

    精神不是很好,本想再躺下睡一会儿,意识却非常清醒,许久之后长叹一口气,起身准备穿衣。恰好阿花从门外端着热水进来,见她即刻放下水盆,上前为楚仟泠穿衣,“殿下,奴来帮您。”

    “阿花,我已经不是公主了,你也别再‘奴’的称呼自己。”楚仟泠抿了抿唇,颇为无奈的说,“你像阿庸一样,活的自在些。”

    阿花却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不停,“殿下永远是殿下,奴也永远是奴。若是奴也改了称呼,以后就没有人能记住您曾经的身份,也不会有人再好生服侍您了。”

    睫毛微颤,抓住阿花还在上下忙活的手,楚仟泠诚恳的说:“阿花,谢谢你。”

    到了如今,也只有一人给了她足够的尊严。

    为她穿好相较于宫里已经简洁许多的衣物,阿花又转身去了厨房,她现在也是颇忙,每天要洗衣做饭,还得时不时的打扫卫生。若不是阿庸那丫头还小,不懂事,不然她真是想拉过阿庸就是一顿揍。

    趁着阿花准备吃食的时间,楚仟泠回了一趟昨夜血腥的房间。里面的血渍已经被魏尧清理干净,也无那股浓厚令人作呕的味道。在里面转了一圈,猛然发现正屋的圆桌上多了一件物什。

    远看有些熟悉。

    走过去轻轻拿起,是一个玉佩。拿起时,一半从中间分裂掉在了地上。

    弯腰将另一半拾起,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花纹,这个东西,她真是熟悉又陌生。

    她不太记得以前是因为什么得了这块玉佩了,据说是给她的生辰礼,上面的花纹是用她那时的小胖手一下一下刻上的,当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后来遇到那个男孩才有了它存在的作用。

    被救回以后,这块玉佩也被她封存在了箱匣子的暗格里,时间一久她都忘了这件东西的存在。

    余光望过去,有一封羊皮信封,上写——

    姣姣亲启。

    打开一看,也不过寥寥几字。

    幼时相承,年少不知。

    望姣姣以轻罚,可原谅否?

    第59章 结局【上】

    二月初一是个大吉日, 新皇登基普天同庆,整个皇城的人都围在街边,等着新皇礼成之后, 那些文官出街一一给银。虽然银两不多, 但也勉勉强强能维持普通百姓一段时间的生活。

    望着数百台阶之下的大臣,均恭恭敬敬俯首称臣, 魏棕是万般骄傲,他筹谋这么多年, 总算走到了这个位置。

    再因着是禅位, 所以他也不必担心在史官的笔下为自己留下一抹污点。

    仔细看去,那文武百官之中却少了三个人, 他的三个儿子,一个都不在。

    忍下心中的不悦,魏棕挥袖坐于那九龙纯净雕刻而成的龙椅上,可惜还没坐稳, 正暄殿之外便传来喧嚣杀喊的声音。满身是血的侍卫手里的刀都拿不稳,连滚带爬的走过文武百官排成的大道, 跪趴在百级阶梯之下。

    “陛下!大皇子、二皇子带着边境部族反啦!”

    隔得太远,魏棕没听太清, 单从侍卫的样子他多多少少能猜出一些来。倒是位于阶梯中段的司左听了, 脸上有一瞬间的凝重,可没过多久转而轻松下来。

    拾级而上,司左每走一步, 就像有一块砖敲在魏棕心头,让他一震。司左没了总是带有的那种阴柔之气,在辉光之中更显气概。

    这样的司左是魏棕没有见过的,他好奇但又害怕。

    他总觉得这样的司左有些不对劲。

    没多久, 司左停在魏棕面前,和他面对面,气若幽兰,“陛下,侍卫来报,魏永和魏习带着部族兵马闯了进来,马上就到正暄殿了。”

    微微侧过头,避开他灼烈而又让人心烦意乱的气息,魏棕颤着声音说:“不可能!朕明明已经设了重重防卫,只要他们突破正玄门和东玄门,宫道城墙之上的羽卫就会将他们射成筛子……”

    “陛下……陛下!”司左叫了一声,魏棕整个人还是抖个不停,嘴里一直在重复着他的恐惧,司左不由得扳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固定在自己的铁掌之下,“不用再挣扎了,城墙上的羽卫都已经被我撤了,余下的人根本挡不住他们的攻势。”

    一直沉浸在恐惧中的魏棕总算清醒些,睁着污浊的眸子,不敢置信的看着司左,挣开他的铁钳,反手一个耳光赏了过去,“司左,你背叛朕!”

    舌尖抵住发麻的侧脸,嘴角流出血丝,司左邪笑着将血舔、了个干净,“这怎么能说是背叛?陛下,我有多爱你你不是不知道,又怎么会背叛您呢?如今这事顶多只能叫做——一报还一报。”

    底下的朝臣不过都是些酒囊饭袋,一听又有人造反,早已乱成一窝蜂,也顾不得去救这刚登基几个时辰的皇帝,他们都已经自身难保了谁还没事瞎操心?

    司左将这一幕幕看在眼里,嘴边讥笑着,“陛下啊,你瞧。你什么多么不受人待见。”

    楚仲做皇帝的时候,人虽然昏庸,但也好歹不多不少的有些儿子孙女的守在身边,再看看魏棕呢,真的是众叛亲离了。

    魏棕总是不承认这一点。

    魏棕以为,只要自己登临那江山大统,他便是人上之人,总能配得上他的才华;如今到头来才发现,他这一切不过是肖想。

    才华与权力从来不是等同的。

    “你便这么想至朕于死地?”魏棕一时半刻便缓和了下来,也不如同那些贪生怕死的宵小之辈一样,望着正暄殿之外的战火漫天,只是平平静静的问司左。

    司左同他一般,硝烟战火他仿佛见惯了,“不是臣想置陛下于死地,而是您的子民并不希望您登基。而臣,只是推波助澜一把。”

    略过半边天的火光,映在司左的眼中,让他再次记起一些不愿回忆的事,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陛下,您听说过前世今生吗?”眼角的视线瞥见魏棕嘴边刚要浮起的讥笑,司左低头抿唇,“臣知你将这个前世今生当做佛语中的笑话,可是臣信。臣便是从前世回来的人。”

    “前世臣死的时候,您刚登基。但是您如现在一般,不愿承认臣的存在,甚至将臣的存在都抹杀了。”司左忆起前世那座大殿,刚还和他温存过的人,转身消失在了宫殿之外,迎接他的是一层接一层的侍卫。无尽带火的箭羽,一点一点点燃了殿中的幔帷,燃起的大火也烧灭了他心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