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哪里搞错了?是不是检查出问题了?

    口袋里手机不停震动,许慎靠在病房门口冰冷墙面上,低着头把手机拿出来。

    许父许母也得知了消息,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他们恰好去国外出差,已然定了最早机票飞回来,后天凌晨才能到,他们让他不要着急。

    许慎在病房外站了许久,一直到腿都快站麻,他才鼓起勇气,推开病房的门。

    老太太穿着条纹病号服,躺在床上,手背上打着点滴,脸上带着呼吸面罩,偏头看见少年走进来,她手指动了动,艰难抬起来。

    许慎扑过去,握住她的手,脸上露出抹温和微笑:“外婆,医生说了,你没什么大事,只是需要暂时休养,我们趁着这几天,把身体好好养起来。”

    老太太费劲思考了下,稍微放心了些,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最近总是头疼……”

    “那是风寒,您以后可得小心些,尽量别吹冷风。”许慎平静道,“医生还说了,您需要锻炼,切忌胡思乱想,人多忧多虑才容易生病。”

    病床上的身体,瘦瘦小小,仿佛是片被抽走活力,即将零落成泥的枯叶。

    安静了会儿,老太太用打点滴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许慎,笑道:“好,我不胡思乱想。我们小慎好不容易回来看我一次,我想多陪陪小慎,看你考上大学,看你成家立业……”

    “小慎,外婆肯定能等到那天的,对吧?”

    仿佛心尖被人狠狠攥紧,许慎鼻头一酸,他低头,把脸贴近老太太布满沟壑的手心里,声音轻快:“那当然了。”

    听到这句话,老太太眉眼弯起,眼眸里多了些希冀,她这一生过得很满足很幸福,可她还有很多想看的事情,她还不想死。

    小慎从来不撒谎,他说没什么大问题,她相信他,小慎可是专门为了她回国的,她得多撑几年才是。

    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把她哄睡着后,走出病房的许慎,眼眶霎时一红。

    少年颤抖着弯下腰,双手盖住眼睛,慢慢地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如果可以,他希望躺在病床上,脑袋里长肿瘤的人,是他,而不是他最敬重最爱的老太太。

    走廊里光影昏暗,四周都是冰冷的白色,像是个寒窟,少年在病房门口缩成一团,崩溃不已。

    他摸出手机来,下意识给最信任的人发消息:【外婆病重,我现在很难受】

    接到信息的骆远刚在科研项目上有了新发现,整个实验室的人全都狂喜不已,马不停蹄要接着开始实验新阶段。

    骆远很争强好胜,无论做什么都想拿第一,他跃跃欲试准备开始,可却在这个时候收到许慎消息。

    他眸光一凝,回道:【情况很严重?】

    许慎:【还得做进一步检查】骆远在许慎跟实验间权衡了下,他最终回道:【说不定没什么大事,你别自己吓自己,先去休息,我这边要做实验,等我忙完去看你,乖】

    看着屏幕上的字,许慎握着手机的手垂下,他安静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一言不发闭上了眼睛。

    忽然有匆忙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面前,那人喘着气,气息不稳。

    许慎抬起眸,对上刚跑过来,额头上布满一层细细密密汗珠,正在勉强平复呼吸的少年。

    是江恪。

    许慎一愣:“你怎么过来……”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少年忽然俯身,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清浅花香氤氲,扑面而来的温暖,与四周冰冷环境形成鲜明反差,像是在寒冬腊月,出现了轮暖融融太阳。

    “许慎,”他说,“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

    许慎怔了下,眼睫仿佛定格,一眨不眨。

    在最无助,最脆弱的时候,没有人能抗拒得了这句话。

    明明江恪比他小一岁,还是个少年,他却不由自主的,想借他的怀抱待一下。

    他比任何人都恐惧死亡,他害怕自己回国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却已然太晚太晚了。

    那两天许慎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浑浑噩噩,后来许父许母也来了。

    许父许母让许慎跟江恪先回家休息,许慎握着手机,想起来查看消息,身边认识的,相熟的朋友,大多都发了安慰他的消息,许慎没有力气回复。

    说要过来看许慎的骆远在最后也没出现过,连只言片语消息也没有。

    五天后,医院传来消息,说老太太肿瘤是良性的,好在情况不很严重,但她需要做手术,这段时间的治疗得以增强身体体质为主。

    老太太这边有许父许母照顾,他们让江恪许慎两人专心上学。

    来学校后,许慎才得知,那天江恪得到老太太昏倒消息时,高二年级正在举行最为重要的摸底考,才开考十分钟,江恪直接弃考,翻墙外出,搭车去医院。

    他这一行为造成的后果极为严重,毕竟江恪可是高二年级第一,是老师们的希望,他不考试,老师们根本无法得知这次考试难度上限在哪儿,考试后印发给学生的标准答案也少了一份。江恪班主任简直气炸了,但学校考虑到是因为家人病重因素,只让他写三千字检讨。

    桃花树下,江恪伏在桌上写检讨。

    位置调换,许慎抱手倚在门边看他:“等考完试去医院也行,又没人拦着你,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那怎么行,”江恪套模板写着检讨,十分不走心,“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怕你在医院里哭。”

    许慎移开视线:“我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我也不是,”江恪抬眸,与他对视,“所以我可以在你身边陪着你,而不是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大院里一片安静,微风轻摇,桃花树枝头花朵正盛,江恪眼底,一片认真热忱。

    许慎心跳忽然就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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