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这一种情绪,不知道为什么感受得尤其深切。

    漫长岁月中,花神殿前无数人祭拜他,把各种可笑的、阴暗的或向往的愿望抛给他。

    他们说他们敬畏他爱戴他,口中唱着对他的赞歌,却从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

    直到,有一天,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年。

    他在一群跪伏在地的人中,挺直脊背虔诚地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里是干净又热烈的欢喜。

    那样的眼神。

    神明也会动容。

    尤其是一个只能俯瞰世人的孤独神明。

    宁宿挠了挠下巴,“那是你第一次见我吧?什么感觉?”

    凌霄:“是第一次心脏动了一下。”

    他们周围所有人都跪拜了下去,在一群伏地的人中,他们在接吻。

    神像静默,心脏震颤。烈日之下,情愫灼灼。

    傍晚,他们一起去神眠之地找圣花。

    宁宿指着那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泽说:“我就是在那里,很远很远的地方,找到你的心脏的,然后在身体里养出了你。”

    他们第一次进这个世界时,跟这里的人打听过黑泽。

    黑泽叫神眠之地,也叫葬神之地。

    听说这里曾经是一个古战场,浮尸遍野,诞生了独特的花神。

    那时候,听他们说起时,宁宿只是听着,没有太大的感觉。

    去过凌霄的世界,再看这里完全不一样了。

    或许,他见过那个战场,看到过花神是怎样诞生的。

    进了花神殿,就到了圣女给他们讲怎么侍奉圣花了。

    圣女和宁宿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几秒,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怎么又来了?”

    宁宿:“带他来考验我们的感情。”

    圣女又沉默几秒,“所以呢,你们谁先给谁移植圣花?”

    宁宿:“他先给我开膛。”

    圣女不屑地笑了一声,“所以,别随便考验感情,这东西就跟人性一样经不起考验。”

    站起身时,她才看到茶桌后,两人的手正紧紧握在一起。

    她可能是误会了,可这两个人一点都没有要解释的样子。

    就好像他们的感情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也不在意别人怎么想。

    圣女咬了咬牙齿,说什么来考验感情,这对狗男男不会是来这里约会的吧。

    什么情趣!

    花神大人亲自降临,自然没让宁宿疼。

    他从宁宿胸腔里取出那朵血花时,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它一直在你这里。”

    宁宿转头看到那朵血花,在他手中变成了一颗跳动的血心脏。

    接着,消失在他手里。

    心脏终于归位。

    他完整了一点。

    心脏归位后,就是记忆和神经了。

    记忆和神经目前是一体的。

    这件事要屏蔽系统,对他们来说一点也不难。

    因为凌霄有“二人世界”。

    记忆在宁宿体内。

    进到二人世界,宁宿说马上就可以把记忆给凌霄后,在沙发上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他是去跟记忆空间里的凌霄打招呼了,凌霄不知道,看他这样可能误会了。

    他跟宁宿说:“即便我拥有再多记忆,你都是其中最重要的。”

    宁宿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凌霄以为他会觉得凌霄拥有了很多很多记忆,他就变得无足轻重了,所以在安慰他?

    宁宿心上一软,笑着说:“我确实是在担心,我在担心你恢复了所有记忆后,更爱了我怎么办。”

    凌霄:“……”

    凌霄恢复记忆时,在二人世界,宁宿看到了两个凌霄。

    凌霄微愣地抬眼看向面前的记忆自己,在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那一刻,像是看到了自己失去的岁月。

    他来不及说什么,他的那些岁月和记忆全部涌入了脑海中。

    二人世界一片安静。

    宁宿一直看着凌霄。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霄睁眼看向宁宿。

    宁宿立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很安静。

    凌霄忽然笑了,“不是说,担心我恢复记忆会更爱你吗?怎么还一副小心的样子?”

    宁宿松了口气。

    他也说不上刚才为什么那么紧张,紧张得心都缩起来了。

    可能,潜意识里他是真的有点怕,怕恢复记忆,合体强大的凌霄,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在记忆洪流中微不足道的人。

    宁宿一下抱住他。

    凌霄拍了拍他的背,被宁宿反手压住。

    凌霄笑道:“接吻要摸后背摸肚子,现在连抱手都得放在后背不能动了,越来越娇气了。”

    宁宿更放心了。

    即便他有记忆洪流,他还清楚地记得他的亲密小习惯。

    宁宿抬起头,“别趁机耍赖,我只是喜欢你摸我后背,是你自己喜欢摸我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