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淮一诧,他印象里,娘子就是个娇弱的内宅妇人,虽有时也算心思细密,但从没经过外间离乱,怎么会有如此见识?

    也来不及多想,慕淮又安稳坐回孟芫身侧,“娘子既担心我,我便在车里安坐。”

    说完,他还故意似信非信盯着孟芫,直到对方着恼,又挪远了些。

    “路上既不太平,这遭就不带你去御街了。”

    孟芫感觉自己的“关心”被人发现,面皮有些受不住,再不理那人,一路无话直至回到慕府。

    所幸路上再没生出什么乱事。

    顾氏听说慕淮护着孟芫归府,一张脸笑得眉不见眼。

    如意也在一旁敲边鼓,“老祖宗先头还说咱们侯爷太刚直,不懂体恤人,连回门的大事都敢忘。如今侯爷和夫人成双入对还家,您总该把心放宽了吧。”

    顾氏摇头,“你们侯爷啊,心里有数,大事上也不会犯糊涂,只是这如何笼住自己娘子的心,他且得修行。我这个做祖辈的人若不跟着在旁边掌眼,只怕他连自己娘子的房门都摸不着。”

    慕淮这会儿正携了孟芫来三思堂请安,刚伸手撩开珠帘恰听到这一句。

    还真别说,他昨夜可不是吃了个闭门羹,连自己娘子的衣角都没沾着,已经接连错过了新婚的两夜。

    他也觉得自己实惨。

    于是看向孟芫的目光就带出了那么星儿哀怨。

    孟芫也感觉到了,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撑着不去回瞪慕淮,在看见顾氏的那一刻,就挣脱了慕淮一路拉住的手。

    “祖母安康,孙媳和侯爷从承平侯府回来了,我娘备了些薄礼给您和我婆母,还请笑纳。”

    说完,身后自由人捧了礼盒进门。

    顾氏也不细看,径拉了孟芫坐她身侧,“好孩子,今日回娘家一切还顺利,你父亲母亲和家中姊妹弟兄们可还安好?”

    ……

    慕淮算是彻底被晾在一边了。

    等顾氏留意到他,他已经坐了下首用了一盏茶。

    顾氏招呼他过去同坐,慕淮摇头叹气。

    “祖母有了孙媳妇,连我这个乖孙都要失宠。”

    顾氏脸上得意,“你怎么不说芫丫头可人疼?哪像你,成日不是舞刀动枪,就是勾心斗角……”

    说着话,倪氏又转过头拍拍孟芫的手。

    “回头等你们有了子孙,可千万不能让你夫君管教,回头再养出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我可降他不住。”

    孟芫听出,这话有暗示她生子意味,假装娇羞低下头。

    先头想着避开慕淮,但这夫妻人伦大道,她又怎么躲得掉?

    是夜,密云暗涌,遮天蔽月。

    设在三思堂的家宴甫一结束,慕淮便安排人将祖母顾氏和继母符氏移到密室。

    孟芫作为新妇,自然要跟着操心腾挪打扫。

    慕淮也不嫌无趣,全程都陪在孟芫身侧,口中还赞她,“果然我是个有福的,万事有娘子打理,再不须我操心一星半点儿。”

    孟芫趁着天黑狠瞪了他一回,却遭了慕淮的咸鱼手。

    彼时长辈们不在,孟芫挣脱不得,慕淮得寸进尺,在她耳畔低语,“待会儿我先回净房沐浴更衣,娘子记得给我留门。”

    孟芫瞬间脊背一僵。

    她既无法将眼前的慕淮视作前世的良人,这夫妻人伦该如何应对。

    慕淮感觉到她紧张,忙出言安抚,“据我推算,在宫中生事的歹人今夜或要来咱们府上走走,我正房里已做了些布置以遮人耳目,娘子的东暖阁我便叨扰一晚……”

    孟芫心里翻腾搅动了半晌,也不知如何答他。

    慕淮当孟芫是还在置气,越发装的可怜。“除了正房有些人气,旁的屋子全是生冷,而我连日休息不当,劳累非常,夫人当真想让我住去冰冷冷客房?又或者,我今夜索性不睡,干脆去客院,守着那商姑娘,看看到底有没有人敢在我太岁头上动土。”

    孟芫白天从娘家回来,就一直在想那只莫名其妙的六箭,这会儿可不希望慕淮以身涉险。

    “那侯爷记得进屋时替我栓好门。”

    慕淮喜出望外,随即又特特嘱咐,“今夜便别安排赵娘子守门了吧?不然闹出动静,或要打草惊蛇的。”

    孟芫噗嗤一笑,“你是侯府主人,你若硬要入屋,哪个真拦得住?不过是你肯容让罢了。”

    她说完,又觉得放佛在怂恿慕淮闯门一样,脸上又有些发热。

    幸好天黑,没人瞧得出来。

    慕淮则心满意足牵了孟芫回正院。

    孟芫回她的暖阁梳洗,慕淮去洗洗涮涮。

    将要熄灯的时候,慕淮披散着头发就来了。

    因事先孟芫已吩咐过,这回总算再没人拦着。

    甚至连那四个丫头见慕淮进门也都齐刷刷避让了出去,好像两个人终究要发生些什么似的。

    慕淮感觉自己已经等了几辈子,他拖着宽服广袖,湿发都来不及拭干,不用掌灯也知道床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