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到时,便见他脸嫩的亲娘气红了一张脸,听到他细碎的脚步声,那双暴怒的眸子中火气直直朝他扑来。

    可惜,才扑到一半,又硬生生被林清栩撤了回去。

    “你爹呢?”林清栩只恨不得咬碎一口白牙,不大的拳头拧得紧紧的。

    灼华突然不厚道地想笑。

    “父上在大殿里,他让我带您过去。”灼华的语气比之大殿上轻松了很多,走过来和她并排而行。

    “我昏睡的事情你是不是早知道?”林清栩没给灼华甩眼刀,语气却阴恻恻的。

    灼华“天天”陪她用晚饭,是不是真的天天,他会不知道?

    灼华被他一句话问得哑然,斟酌片刻严肃说:“每晚和娘的用饭,全为父上通知,平时便是我也进不了后殿。”所以说,儿砸也不知道您的具体情况。

    灼华毫不愧疚地把锅一把盖在亲爹头上。

    林清栩默:“……你好奸诈。”

    灼华眼睛弯弯:嘿嘿,被您发现了呢。

    一路上两人脚步如风,后殿和主殿仅隔着一条小回廊,没多久便到达目的地。

    林清栩原以为灼华所说的大殿上只会有郦渊一人,不料她从内门进入,眼前居然乌泱泱一片人。

    那些人整齐划一地呈认错状埋脑袋,一个个像风吹动的麦秆样,不规律地抖动着,而坐在上首的男人,不是郦渊,还能是谁。

    “清儿,过来。”郦渊开口,低哑磁性的嗓音柔和之余,掺杂着道不清的霸道占有。

    林清栩心口蓦地一跳。

    “要不,你事情处理完了再来找我?”她头皮发麻地快速瞟了眼场下魔族,非常识大体地道。

    她背后如何训话,怎么折腾郦渊都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林清栩脸皮不太厚。

    郦渊意识到她的意思,慵然地低笑一声,细长的指尖轻轻搭在额前,语气中如今只余宠溺:“清儿不怕,过来吧。”

    林清栩看看郦渊,又看看旁边微笑的儿砸,勉为其难地挪开步子:“那好吧。”

    灼华望着自己亲爹长臂一展将娇小的娘亲抱到怀里,他习以为然地吞下一口狗粮。

    好吧,期待某魔大庭广众之下被骂到狗血喷头、颜面扫地的场景,果然是他奢望了……

    而此刻,尚且活在大殿上的魔族三观全部崩塌!

    近些时候,魔界暗地里疯传魔主郦渊身边有位备受宠爱的人族女修士,魔主为其倾倒,不仅为其请去魔界最好酒楼的厨子雾生,还专门将主城街市空出助其享受购买欲望。甚至于,魔主为博其一笑,将魔界极为珍贵的药园一把魔火烧成灰烬……

    有关魔主和惑主妖姬的传闻数不胜数,如火如荼。

    从前他们只当那是坊间胡言乱语,造谣生事,认为那些造谣者一定未曾亲眼见过嗜杀如狂冷血无情的魔主郦渊,魔主,在他们心中是冷血和强大的象征,怎么可能因一位人族折腰。

    简直是个笑话!

    ……可到了现在,他们只能对着自己崩成渣渣的三观,无声哀鸣。

    魔主对那个女人,不仅语气宠溺,还极为放纵。

    几乎在场的所有魔族都见识过违逆魔主意旨的结果,而那个女人,她不但违抗魔主的命令,甚至连最后接受都接受得……勉、勉、强、强。

    林清栩浑然不晓此刻台下魔族的震惊,她正全力在郦渊的怀中挣扎。

    掰胳膊、扭身子,实在挣脱不出他的怀抱,她只能恨恨拧了把他的腰,低声撂狠话:“你要是今天不给我个满意的答案,你就等着瞧吧!”

    至于等着瞧什么?

    其实她也没想好。

    台下听到她这句话的魔族,只觉脑中被投下一枚火/药,轰地一声巨响,把他们所有神志都炸得灰飞烟灭。

    郦渊下颌压在她的肩头,靠在她耳后发出低哑的笑声,意味不明地说:“好。”

    小插曲过去,大殿中的气氛愈显诡异。

    台下的魔族被眼前的一波操作闹得魂不附体,有几人被郦渊提出来问话,他们回的结结巴巴,脑子和嘴同时找不对频道。

    魔主的新欢是位修仙界的修士,让他们回话是该捡魔界的好事说,还是该提修仙界的坏事说呢?

    他们拎不清孰轻孰重,索性捡了些无关痛痒的破事说,什么主城有人胡言乱语,扰乱魔界秩序,他们抓住砍了脑袋挂在路边以儆效尤,什么魔界西城有十余个魔族挑事斗殴,结果挑到了大头,被对方打得断手断脚、身首异处等等。

    等他们停了声音,一个个都傻了。

    特么刚才报告的什么渣东西?这不是找死吗?

    林清栩默默旁听着他们口中污七八糟的报告,憋地很难受。郦渊揉揉她的头,笑意很浓:“怎么,清儿不想听了?”

    林清栩是真听不下去了!

    “你每次都听这些东西?”她眼中质疑的程度很明显。

    就算不是魔界大事,起码也要来点重要的吧?这都说得什么呀?

    台下的魔族:“……”

    说实话,就是他们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郦渊扫了眼台下面如菜色、抖如筛糠的众魔,重新看向林清栩,不肯定也不拒绝地道:“为难清儿了。”

    说罢,他执起她的手带着她从座位上站起,台下的魔族、特别是刚禀报过的魔族呼吸一窒,眼前犹如乌云压顶,产生了噩梦将至的感觉。

    “今天先到这里,你们都散了。”郦渊的语调里仍带着明显命令,说罢无视台下众人,牵着林清栩步入后殿。

    林清栩临走前,回头多看了眼儿砸灼华,视线和他相接,接着她一挑眉,朝着郦渊的后背做了个寓意十足的举拳动作。

    灼华忍不住弯起唇角,鼓劲地朝林清栩点点头。

    在林清栩未归来前,他设想的阿娘是一位温婉秀美知书达理的女子。

    因为他觉得,只有面对这样的阿娘,父上才会溢出同等的柔情。

    后来她回来,她和他脑中“阿娘”性格不算背离,相差却极大。

    她不够知书达理,不够端庄秀美,性子不拘泥世俗,却很容易欢喜和满足,灼华虽未明说,但他打心底里是喜欢林清栩的。

    他喜欢和她相处时全然放松的状态,喜欢她跳脱地让人难以找到边际的性格,很多时候他会被她的一句话噎到无语,也有时候,他会因为她一句轻描淡写的言语而无声感动。

    而他最喜欢的,是和她相处时的父上。

    和她在一起的父上,是鲜活的,是真正快乐着的。

    灼华打心底里希望父上和阿娘毫无芥蒂地保持现状,所以,有的事情,他即使知道阿娘可能会介意,他也选择帮父上隐瞒。

    而灼华相信,当一切结束,她会理解他们的用心。

    另一侧,林清栩和郦渊前后步入内殿。

    林清栩一把甩开郦渊试图牵她的手,从空间手环里摸出一个束成圈的小皮鞭,颇有架势地一下下甩向手心。

    她心中幻想着自己甩着皮鞭逼供郦渊的美好景象,咧开邪恶的嘴角:“说吧,我这次又睡了多久?”

    她词极为斟酌,明摆着诈他,她知道这事可不是一天两天?

    郦渊丝毫不为她的小皮鞭所惧,面色不改,回答的倒是挺真诚:“不到一天。”

    林清栩眯了眯眼,继续甩鞭子:“真的?你要敢骗我小心我抽你!”

    郦渊莞尔一笑,绷紧上弯的唇:“当然是真的。”

    林清栩:“那之前呢?你为什么让我昏睡?”

    郦渊回答:“有事情不方便带着你处理。”

    林清栩银牙一咬,气得不轻,她几乎忍不住要往他的笑脸上抽下去:“你再这样拈轻避重,我也懒得问了。”

    她是真的生气了。

    郦渊瞒着她就算了,被她发现了还不主动解释。

    很多事情她不说不问甚至主动后退,不代表她不想知道真相,只是她选择相信他。

    她信他不会辜负她对他的感情,更不会辜负她对他的信任。

    即便今日之事,她想见到的不过是他主动的承认和解释,而他一味地后退,在她看来,是在消磨他们之间的信任。

    如若信任不复,他们之间的感情自然不复存在。

    她不愿意看到那一天。

    郦渊看着她泛红的眼圈,面上的笑意化成淡淡清愁,他低叹一声,抱住她:“我们和修仙界的协定被驳回了。”

    林清栩精神一凛,反应了两秒才开口:“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