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铖看着她笑的眉飞色舞,心尖软的一塌糊涂。

    浔阳郊外有座天然温泉远近闻名,宋时矜之前在京城中就提起过,那时容铖只是随耳一听,并未放在心上,但自从抵达昌州开始,他对宋时矜的态度与日变化,曾经那些被忘记的话语也都被尽数记起。

    两人抵达温泉时,已是傍晚时分。

    旁边正巧有家客栈,两人要了晚饭用过,容铖与宋时矜各自安排了独立浴池前去泡温泉。

    安排屋子时,宋时矜随口说了句要最里面的屋子,她看见掌柜的神色顿住,犹豫许久后才确定下来。

    宋时矜随着婢女前往,她本来只是打算好好泡个温泉,但适才掌柜的让她心中多了几分思量。

    走到一半,她闻到股奇怪的香味。

    “现在是燃着香炉吗?”宋时矜顿下步子问。

    婢女柔声道:“是,殿下可需要重新更换香料?”

    “不必。”宋时矜摆手,侧头看了眼,“你将香料去掉吧,这味道我头晕。”

    很快便到了最里面的小房间,宋时矜推开门,一进去便是台阶,脱下鞋子直接入温泉,旁边的架子上还摆放着新鲜果子与清酒。

    宋时矜扫视几眼,仍有婢女服侍着褪下衣衫入了温泉。

    水温正合适,宋时矜将自己没入其中,眼神落在门口的婢女身上,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不对劲,不像是来服侍她的,倒像是来监视她一般。

    宋时矜皱皱眉:“你出去吧。”

    婢女显然是早已想好了应对方法,嗓音轻柔道:“奴婢在此处候着,以免殿下有需求。”

    “不必。”宋时矜往后靠了靠,“我泡温泉时不喜旁人在身侧,你在外面等吧。”

    宋时矜语气笃定,婢女也不敢如何,只得收了笑意往出退。

    等她出去后,宋时矜才开始慢慢在温泉池子里挪动。

    容铖今日带她来此处,宋时矜其实心中明了。

    温泉客栈掌柜的与范家有些交情,容铖想要换个方向调查,说不准还能查出些别的事情。

    她四处看遍,发现那头角落里似乎有道缝隙,宋时矜游到那边去,凑近仔细看,才发现那并非是什么缝隙,而是一扇木门,门上还为了隐藏而雕刻着花纹。

    或许是常年热气弥漫,导致木头裂开缝隙来,又无人查看所以才会出现今日的这种情况。

    宋时矜拢紧胸前的衣裳,双手撑住温泉岸边轻轻一跃便直接踩了上去。

    行至那缝隙跟前,宋时矜抬手去触碰,只见那木门已经隐隐变软,这扇门像是已经许多年没有被打开过。

    想起门口还有人,宋时矜回头看了眼。

    那婢女仍旧立在门口纹丝不动,对她的敬业宋时矜感到佩服,抠了抠指甲盖里的黑色木屑,宋时矜小心翼翼的从头上摘下钗环去抠那木门。

    缝隙越来越大,宋时矜怕被人发现只能先停了手,透过那空隙往里看。

    里面视野很宽很亮,看着不像是别的房间或是密道,更像是太阳下的光景。

    外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宋时矜下意识收拢思绪。

    不动声色的返回温泉池中,“进。”

    婢女立在外面:“殿下,容将军问您可泡好了,若是好了就可以出去了。”

    宋时矜动了动脖子,起身时趁婢女不注意,她再次回头看了眼木门。

    那后面到底会有什么?

    出了温泉客栈,天色已暗。

    宋时矜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扫过空无一人的门口,才道:“那温泉后是什么?”

    “是发现了什么吗?”容铖反问。

    两人上马后,宋时矜忍不住换了话头:“难不成是多匹马都没有了吗,为何要骑同一匹。”

    “客栈后的马今早都被骑走,这是最后一匹。”容铖默了默,艰涩发问:“你现在是已经开始嫌弃我了是吗?”

    宋时矜聪明的选择沉默不语。

    好在两人都不是揪着一件事情不放的人,片刻后就又将话头重新转回了适才宋时矜问的那个问题上。

    宋时矜将自己发现的问题告知容铖,他略微一思量,答应让人去调查。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温泉一定是有问题的?”宋时矜好奇发问。

    容铖吐出口气盯着她:“所以你认为我是为了调查事情才带你来此处的吗?”

    宋时矜扭头:“不是吗?”

    容铖憋屈不已,忍了好久才吐出一个字:“是。”

    -

    容铖办事利索,外加范思珏帮忙,很快便将事情尽数捋清。

    温泉里的那扇门后被容铖勒令了浔阳知府前去查探了个清楚,当日他身着知府手下跟在后头亲眼进去看过,后面什么都没有,是假山与一条汇往江里的河。

    这事情被宋时矜知晓,既然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对劲,那就只能暂且搁置下。

    而范家账簿里,有关那些流失的多余银钱尽数都存入另一家钱庄里,三月一到就会取出。

    容铖还从范家有意接触的那位制铁行家处查到,范家的确是有想要自制铁器的意图。

    将这些证据尽数整理好,也已经到了归京的日子。

    外出将近三月,宋时矜想到即将能见到心心念念的那些人,情绪都高涨不少。

    范家在浔阳盘踞已久,一时半会儿轻易动不得。

    若是能与解决昌州知府那般简单的话,宋陵郅也不会与范太后虚与委蛇。

    只不过宋时矜发觉,他们似乎前来调查的是那批暴/乱之人究竟是何人为之,却无端牵扯出这么多来,主要的事情却没能办好。

    思及此,宋时矜问:“那这次昌州动荡,咱们是不是还未查清楚呢。”

    容铖笑着敲敲她的额头:“差不多了。”

    “嗯?”宋时矜纳闷,“你何时调查的,我为何不知?”

    瞧着她迷茫模样,容铖笑出声:“我也是偶然间知晓的。”

    这句偶然间知晓,宋时矜不相信,可容铖却的确是。

    宋时矜刚来就忘记了自己身上肩负的差事,容铖本想自己调查,却没料到她不经意间令此事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如今查出的所有证据皆证明,昌州知府贪污的银子入了近水阁掌柜的囊中,近水阁与范家交集颇深,且范家有意炼铁,炼铁耗时耗力又耗钱,桩桩件件都指向范家。

    那暴/乱头领脖颈处的西凉刺青,容铖终是忘不掉。

    不过好在宋时矜将知府革职,那笔重建河堤的钱范家到底是拿不到了。

    光这一笔,就已让范家气血大亏。

    容铖站在窗口仰头看天,轻声说道:“该回去了。”

    -

    夜色撩人,宋时矜辗转反侧许久都睡不好。

    她起身喝了两杯温水,重新躺下后,脑海中浮现出这些日子在浔阳,她与容铖之间与日俱增的感情,再一想到若是回京,只怕两人又要像从前那样冷静克制的拉开距离。

    宋时矜幽幽叹息,闭上眼睛。

    睡意来的突然,眼前忽然闯进一片黑暗,宋时矜感觉一脚踏空,她陷入了梦境。

    这段梦境似乎与眼下时辰相似,也是六月初的样子。

    那日容铖刚入宫就被宋时矜逮住,她说起上回两人约好要一道去祈福,可因着容铖公务繁忙,两人多日未曾见面,宋时矜便抱怨起来。

    “那明日陪你去如何?”容铖嘴角的笑意明朗,神态自然。

    宋时矜上前两步拉住他的胳膊问:“此话当真?”

    “自然。”

    看见这点,梦境外的宋时矜都忍不住的勾起了唇。

    场景转换眨眼的时间就到了翌日。

    谁料宋时矜竟然看见了宋清吟,她就立在两人对面,笑意盈盈:“嘉儿也来了。”

    “姐姐!”宋时矜笑的极其开心,显然看见宋清吟后她心情很好。

    几人交谈一番后,宋时矜与容铖上山烧香,等回了皇宫,宋时矜还没有好好回味今日与容铖的交谈,就被宋陵郅唤入了养心殿。

    宋陵郅神情疲惫,眼底泛着青,宋时矜只顾着近来与容铖关系密切而开心,一时间忘记了关心宋陵郅。

    可他的脸色实在难看,宋时矜轻声问:“哥哥是身子不适吗?”

    宋陵郅摆手,掩唇咳嗽。

    “今日叫你来,是说说选驸马的事情。”宋陵郅抬起杯盏喝了口茶水,温声道:“你最近与容铖走得近,倒也没有问过你,可是喜欢他?”

    宋时矜隐瞒了许久的秘密此时被宋陵郅这么轻易的说出口,她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