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斐走在左侧,他的右手环着沈苑的腰身,左手执着她的小手随意把玩着,悠闲自得地一路走一路向她介绍路过的地势和景致。

    沈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里却想,前世里她听他说过,因往日公务繁忙,而他又不是那种喜玩乐、有雅兴的人,在她嫁来之前他甚少踏足王府中的各个景致,直到后来为了陪她,才渐渐去得多了。她都怀疑如今的宁斐还不如自己熟悉这王府后院儿呢。

    想到这里,突然生出一丝怅然——身边人到底不是那个曾与她共度五年光阴的人了。

    初秋的夜凉意涔涔,本就极易令人生出萧瑟悲凉的情致。沈苑行在这再熟悉不过的园子里,心中暗叹物是人非,又忍不住回想起了她和身边之人如今纷繁复杂的关系来。自下午意外被唤起的柔情蜜意和小女儿心思慢慢平息了下去。

    一阵夜风吹过,微微掀起了她的披风,沉浸在思绪中的沈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整个人就在宁斐的怀里,宁斐自然感觉到了她的轻颤,立刻停下脚步转向她,微皱了眉道:“看,还是冷了吧,要不我们今日还是先不逛了吧。”

    沈苑与他面对着面,看着他跟她说话,却没有回答。她脑子里只想着,现下有一个问题,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殿下,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宁斐有些疑惑,不过还是从善如流,笑着回道:“自然。”

    “您……您为何待我这样好?”不等他回答,像是怕自己没表达清楚似的,赶紧又补充:“就是,就是像今日这般好……”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微低了头。

    宁斐听到她一本正经地问出的问题,差点儿又笑出声来。事实上这半日里听她说每一句话,他都有想要笑出声来的冲动,可任谁都知道他从来不是一个爱笑的人。这种体验太过美好,他有些飘飘然。见她这模样,就想逗逗她:“你觉得,我待你好吗?”

    这语气一听就没个正形,沈苑有些泄气地乜了他一眼,小脸垮了下来。

    宁斐见她反应,终于正了正神色,揽着她转身往来时的方向回去,边走边答:“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又这样乖,我为何不待你好呢?”

    潜藏在骨子里的骄傲到底是让他没能在刚刚开始有些熟悉的她面前提及自己的一见钟情和后来的辗转反侧。她只要知道,她已经是他认定的唯一的正妻,他以后会待她很好,不要再怕他就好。而且,经过这大半日的相处,他相信她在他面前已经不会再是前几日那个战战兢兢得让人心疼又无措的样子了。

    沈苑方才突兀地问起这个,是因为在这萧瑟的秋夜里想到了今生她艰难的处境,又比对着这梦一样的半日悠闲,真的迷惑了。

    从前世得知真相后,她一直以为曾经宁斐对她的宠爱是在将计就计,迷惑她的父亲,令他对形势持错误的判断,抑或者是她还有一些她不愿去想的别的用处。

    可是在那五年共度的时光里,她是身处其中,有最深刻感受的。潜意识里她不能相信那些恩爱全都是假的,只是面对冰冷的现实,她必须强迫自己相信。

    而今,她已经第一时间选择了与他打开天窗说亮话,无论他是否需要利用她与她的父亲周旋,确是都不再需要在无人处与她假作恩爱了。是故,对于这半日的甜蜜,在她冷静下来后只觉甚是不解。

    听到宁斐的答案,她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这是一个能解开她疑惑的答案。可是她的心却在听到答案后直往下坠。

    原来是这样啊,只因为他因缘际会之下娶的那个人是她。这样说来,她其实应该感谢父亲的吧。

    尽可能忽略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在黑夜的遮掩下,沈苑勉强扯了扯嘴角,温声道:“哦,这样呀。”

    宁斐似乎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还未来得及停下看看她怎么了,就听她娇娇柔柔的声音又传来:“殿下,我会一直很乖的,很乖很乖。”

    实在是被她这样的乖巧弄得心肠酸软,宁斐只觉他真是得了个大宝贝,不自觉地将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扬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好,你一直乖乖的,那我就一直待你像今日这般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改口道:“不,待你比今日还要好,好不好啊?”

    沈苑愣愣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他可能看不见,又赶紧开口:“嗯,好的。”

    这反应却又把宁斐逗乐了。

    待回到明珠苑,宁斐让立春和立夏立马服侍着沈苑去浴房泡一个热水澡驱一驱身上的寒气,自己也自去洗漱一番。

    睡醒起身之后,他已经吩咐让扶苏院的小厮把他日常起居的物件儿都挪到明珠苑,且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他是再也不走了。

    洗漱完回到卧房,沈苑还没有回来。他看着床上因着是新婚还铺着大红色的铺盖和被子,心念一转,扬声喊了在门口候着的安顺进来。

    沈苑洗完澡回房时,就见宁斐立在卧房外间的桌案前,桌案上正燃着一对儿臂般粗细的龙凤喜烛。

    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面对着宁斐温柔的笑意,不自觉停住了往他行去的脚步。

    浴房与卧房内里相通,因马上就要就寝了,沈苑身上只穿着一袭浅紫色寝衣,头发还未干透。称着她在浴房被熏得红扑扑水嫩嫩的小脸儿,把宁斐瞧得心如火烧。

    暗暗瞥了瞥那对龙凤喜烛,他迎上前去,从立夏身边接过沈苑,扶着她往贵妃榻走去,边走边说道:“我给你绞干了头发咱们再歇下。”

    “殿下,让立夏来就好……”沈苑推拒道。

    宁斐没等她说完,便挥手对立夏道:“屋里不需要人伺候了,你出去吧。”

    立夏条件发射般地看了一眼沈苑,见沈苑无奈点了点头,方才退了出去。

    ☆、洞房

    夜深人静,卧房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宁斐不是说说而已,竟真的兴致勃勃地要给沈苑绞头发,沈苑无奈,只能任由他笨手笨脚地“伺候”着。

    这本是个极耗费耐心的活计,沈苑以为等他过了兴致很快就该收手了。

    谁知宁斐竟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她身后,让她微靠着他,默默给她绞了两刻钟的头发。

    最初想到宁斐就在背后服侍着她,沈苑很有些坐立难安,可后来时间一长,她倒也渐渐放松下来。如若不是宁斐时不时状似无意地撩过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她可能都要在他温柔的手法下睡着了。

    直到后背突然贴进一团火热,她一瞬间清醒过来,略带诧异地往右方侧头想看向身后。不料回头的动作却被身后之人以吻止住。

    宁斐刚刚就这么一直挨着她坐在她的身后,天知道他有多想上前搂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

    只是那样势必要占用一只手,他便不好给她绞头发了——头发这样湿着不止容易着凉,还没法儿歇下,所以他得动作快点儿。

    心急火燎的,却因还怕弄疼她不得不控制手上的力道,就这样熬了两刻钟,总算是把这缠人的头发给绞干了。他立马迫不及待地放下布帛,往前一凑从背后环住身前的人儿。见她似是毫无防备下惊了一瞬,便要转头,宁斐不禁促狭地在她因为转头的动作而“送上门来”的右颊上亲了一口。

    沈苑的脸一瞬间红到颈根上,连带着小小的耳垂都红成了粉嫩的颜色。

    “殿下……”沈苑娇嗔地扭了扭被环住的身子,还没等她往下说什么,宁斐又忍不住含住了那颗让他垂涎的小小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