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斐自然知她言外之意,见她神思不宁的样子,很是心疼。待走到床边,拉她坐下,便要去给她揉揉额头和肩颈:“娘子今日辛苦了。”

    可他哪里会服侍人,手重得要命,刚捏了两下,沈苑便轻叫出声。

    吓得他赶紧松手,慌忙拉她过来看是怎么了。

    沈苑把他着急得不知道往哪儿摆的手拉下来攥住,主动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道:“我没事儿,让我靠一靠就好了。”

    宁斐闻言抽出手,改为揽住她的肩头把她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道:“这会儿日头还有些大,左右无事,我们躺下歇一会儿吧,等太阳落下些,咱们就回家。”

    沈苑也无意在沈府久待,只觉心神俱疲。反正已经说好要把霁儿接去王府小住几日,她自是恨不得马上就走的。

    “好。那你为我脱衣。”娇娇地回了他,便站起身来伸开双臂,一副佯装的颐指气使姿态。

    宁斐见她有了些精神,也暗暗松了口气,与她调笑:“是,王妃娘娘。”

    脱衣之时自然趁机占了回便宜,惹得沈苑娇声喊道:“你快快退下,本王妃不用你伺候了。”说着哈哈笑着倒在了床上。

    两人刚脱了外衣躺下,沈苑便感到一股强烈的倦意袭来,片刻功夫就进入了黑沉的梦乡。

    后来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却是立春为难地进来,报说大少爷自一个时辰之前就守在了院门前,她们劝了几回都没劝回去,没办法了只得来报。

    沈苑本来有些迷糊,听完后便醒了些,赶紧催促宁斐起身。

    两人被伺候着收拾好,沈苑急忙拉着宁斐出了卧房,果然见霁儿在她院子里那棵芭蕉树边徘徊,旁边跟着他的贴身小厮砚台,身上背着个包袱。

    “霁儿,立春说你在这儿守一个时辰了?怎的这么傻,这会儿日头多大。”沈苑心疼地走上前,边走边轻声训道。

    “我今日不用上学,左右无事,就来这里等着了。嘿嘿,姐姐,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沈霁嬉皮笑脸地回道。

    说着,见宁斐慢了一步跟上前来,便又招呼一声“姐夫”。

    宁斐见他如此乖巧可爱,面色和煦地点了点头。

    沈苑转头跟宁斐玩笑道:“看霁儿迫不及待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家受什么虐待了呢。”

    沈霁撇了撇嘴:“比受虐待还不如呢,从姐姐不在家住了,就剩我一个了。”

    “怎么就剩你一个了?这满府上下都是鬼影子不成?”

    “那怎能一样,姐姐是我的亲人。”

    沈苑闻言,神色略微复杂,顿了顿,直视着弟弟的眼睛轻声问:“爹爹不是在呢嘛?”

    她此前一直知道父亲对霁儿管得极严厉,不过她并未觉得不妥,望子成龙心切罢了。霁儿也是惧怕父亲的,可她往常也认为这只是因为父亲待他严厉而已,毕竟似他们这样的父子关系比比皆是。

    可今日听霁儿这样说,她不禁想要试探一下霁儿心中的父亲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沈霁听到姐姐问话,皱了皱眉:“爹爹平日极忙,等闲时候也见不着面。不过见着了也只会训斥我就是了……”脸上一派苦恼。

    往日如果听得此言,沈苑大概会劝说弟弟,父亲位极人臣,自然是要食君之禄分君之忧的,她们需得体谅。至于训斥他,自是为了他好,盼他成才。

    而今,经历了父亲种种她曾经必然不能理解,但现在却已处处能预料到的行事之后,她无意再去劝抚什么。毕竟,白姨娘那锥心之言如今还时时入她噩梦,只是即便是如今,她仍是不能完全相信罢了。

    “你呀,”沈苑颇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等我与父亲说一声,咱们便回。看你这急慌慌的样儿,难道我还能把你落下不成。”

    沈霁嘿嘿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还真是有些担心会出什么状况被落下了,这才着急忙慌地跟姐姐院门前守着的。

    宁斐见她们姐弟亲昵融洽的相处,似是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如今看着这个致力于缠着自家娘子的小舅子,竟也奇怪地没有觉着不顺眼。

    他不由勾唇笑了笑,这感觉还不错。

    ☆、出府

    夫妻俩亲去前院与沈仲元告辞。

    寒暄了几句,沈仲元便也没有挽留,只是坚持亲送康王出府,以表君臣之礼。

    待到马车边,早已听到动静的沈霁急忙掀开车帘唤道:“姐姐,你们怎的这么慢……”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同走来的还有父亲,立马吓得如犯了错的小媳妇儿般,赶紧低着头跳下马车行礼:“爹,您怎么也出来了。”

    怯怯懦懦的样子,让沈苑看得万分心疼。

    果然,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耳畔响起极威严的声音:“简直不成体统!”

    沈苑正欲劝止,却听宁斐温声开口道:“无碍,是本王让霁儿先行登车的。”

    沈仲元收了些音量,回道:“是,只是他吵吵嚷嚷的也不合规矩。”

    宁斐闻言却笑开了,握住沈苑的手轻拍了拍:“岳父不必如此拘束,得娶苑儿是我之幸。”说着温柔地望了望身边人,继续道:“霁儿与苑儿一母同胞,血肉相连,在我这里便是至亲,是我嘱咐他可不必顾忌君臣之别的。”

    听到这里,沈仲元似欣慰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仍低着头的沈霁道:“去了王府听话一些,不要给你姐姐和王爷惹麻烦。另外功课也不能落下,听见了没有?”

    沈霁就着低头的动作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沈苑重生之后印象中并无与弟弟和父亲共处的情形。前世里因为对父亲全心信任,再加上已出嫁了五年且出嫁后两年霁儿便坠马,因此竟不知弟弟对父亲的惧怕竟到了如此的程度。

    她不愿再见霁儿这副胆战心惊的样子,于是开口道:“父亲留步吧,我会照顾好霁儿。”

    三人登上马车。

    沈霁还是一副没回魂的样子,沈苑与他对面而坐,有心要哄他开心。想了想,对他说道:“不如今日晚膳,让殿下带我们出府去用如何?”

    沈霁果然眼睛一亮,抬头望向对面的姐姐,不过只望了一瞬,便将眼神收回,转而飘向了姐姐身侧的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