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珏点头,似乎早该这么做了,商讨完了些诸如让工匠雪后来重新修葺些院子这类琐碎的事儿,却见管事还站在一旁,便挑眉问他还有什么事。

    “外头有一自称是浔亭人找您说有要事相商,还自称是您认识的旧人。”

    “浔亭?”江珏只觉得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是在那儿,见见也无妨,“让他进来。”

    被引着走进来的是一个腿脚似乎不太利索的老婆子,面上沟壑不少,头发斑白梳成了一个圆髻,穿着灰黑粗布的棉服干净整洁,眼中浑浊不清,但凭她步子来说,是看的见路的。

    她在静室的门外就行了个大礼,颤巍巍道了拜见公主。

    江珏自觉没见过这婆子,让她进来,在内外门帘处赐了座。

    她问得温和,“老人家自浔亭来?”

    “是,老身来自淮地外山浔亭,夫家姓余本家姓崔,平时在主子的府上做事。”

    为了让江珏信她的话,她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布包,可离取了拿进来,里面是江珏在浔亭发脾气失手摔坏一只黄龙玉的貔貅,现在看来是已经补好了的,接口处用了些金料,摔碎的那些个边角接上了同色的玉料。

    好吧,这会儿江珏才想起来,浔亭是个什么东西,是江栖当年让人在淮王府外山建的一个小庄子。

    当年新婚燕尔,她和江栖闹了些不小的脾气,然后她就被江栖拉着去那儿避过暑,两人算是从那时才生了情,后来听说是一场雷雨让那儿被烧掉了,她还有些惋惜。

    “他让你来的?”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江栖了。

    “是,”余崔氏躬身做了福,“老身替主人来给公主调理身子。”

    江珏舔了舔上牙床,恨得牙痒,在江栖假死之前,她让她上肝火的就是这个。

    当年新婚洞房之夜,她与江栖是提前见过的,也算合眼缘,当年还是太年轻,说白了就是贪图这张脸。她隔着盖头望见江栖进了房门,遣退了在里头的婆子,郑重其事地掀开了她的盖头,她抬头迎上的就是一张被灯火染得灼上人间凡尘的神仙面容。

    从清早天未亮就被拉起来各种梳妆,这一刻觉得也不亏。

    她听江栖唤了一声娘子,附身认真地亲吻了她的唇,那一刻着实能让人意乱情迷。

    可惜的是,江栖那个狗东西把她脱了外衣放在床上,说两人折腾了一天都累了,不宜再劳心劳力。

    他吹灭了其余烛火,只留了龙凤烛继续燃,江珏也有些困,两人平躺着就各自睡了。

    江珏听到些动静半夜醒了一次,就见江栖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最后找出了暗层里一捆银针,一脸认真地告诉她说,她落水后体内寒气残留,久了伤身,要帮她调理一下身体。

    于是他们的后半夜就在江珏趴在床上昏昏欲睡,江栖摸黑在她身上扎满了针……

    如今回想起这件事,江珏还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就听余崔氏没有在这事儿上纠缠,接着道:“老身也擅长做南方的吃食,虽比不上宫里人的手艺,但胜在地道。”

    江珏听得有些心动,只是看这老婆子佝偻的样子,实在有些怀疑她能不能拿得起碟子。

    “公主大可安心,老身虽上了年纪,但做些东西还算麻利,主子曾经也爱我个老人家的手艺,只可惜没我老婆子上了年纪奔波不得,没能一直跟着主子。”

    她像是看出了江珏的忧虑,站起身,笑着做了个伸展,看得出年轻时候是个身段极佳的姑娘家。

    “那你跟着管事去,在府上安顿下来吧。”至于做不做事什么的,她倒是没那么在乎。

    余崔氏笑眯眯地做了个领命,但腿迟迟没迈出去,“公主能否让老身先看个脉象,让老身好做主吃食,也算是不辱了主子的命令。”

    “放肆,你个婆子如何碰得公主的身子。”

    侍立在旁听了许久的可离忍不住皱眉发了声。

    “悬丝诊脉即可。”余崔氏像是早有准备,又掏出了一小捆红线。

    到这地步江珏也无所谓,褪下镯子,垫了一截皓腕在貔貅上,让可离牵了红线出去,将另一头给余崔氏。

    她煞有其事地闭上眼,像是仔细感受了一番,点点头收了红绳道:“心火旺了些,但实实在在是个有福气的人。”

    江珏默然,心说这心火旺也是被你家主子气的。

    “那老身就先行告退了。”

    她退着步子就要出去,到了门边,江珏还是没忍住叫住了她。

    “你可知道你家主子做什么去了?”

    从圣旨和人的流言中,江珏只知道他出京去处理匪帮与京外官兵勾结偷渡人入帝京一事,但要去多久,要做什么,这些她一概不知。只是从江珩和魏太后放心的态度来看,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少说也是棘手的。

    被问到的余崔氏像是早有准备,一副过来人的姿态,随即便接了话,“不过是些小打小闹,做多不过二三日,待主子抓了头目便能回来与您相会。”

    这直白说穿了江珏的心思,让她有些面上挂不住,明明隔着帘子,可江珏还是感受到她抬头,目光正视了自己。

    晚膳的时候,江珏本来也没指望,谁知道厨子的菜还真换了个风格,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动那些心高气傲的御厨让出厨位的。

    可离布完了菜,附在了江珏的耳边,“奴婢已经找太医验过了食材和饭菜,是干净的。”像是怕江珏还不放心,又取了几根验毒的银针摆在了一旁。

    看见银针江珏就有些头大,但也没拒绝。

    唯一令她还算宽心的是,这老婆子的手艺确实如她说的那般好,江珏也不吝啬,让人发了赏钱下去算是认可了这事儿。

    过了些时候,临近就寝,她又亲自送过来了碗安神的汤,放了些滋补的药材,却是偏甜的口味。

    当着她的面,可离还是让太医验了成分,自然是都可。

    余崔氏也不生怒,笑眯眯地在那儿等着,也不管多久了,收拾了空碗才回去。

    又是半夜三更天,再次见到江栖出现在床边的时候,江珏已经没脾气了,懒懒散散把自己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

    他抱着江珏有些委屈,“你就不问我出去干嘛了?”

    “那你干嘛去了?”江珏闭着眼,问得甚是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