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皇后驻足原地,看着两人迎着太阳升起来的方向离去。

    穆怀成由下人推着,在钟皇后身旁缓缓停下,望着同一个方向:“走了?”

    “走了。”钟皇后应了一声,眸低有隐隐的水花,没一会儿眼眶就红了。

    这两个孩子在一起不容易,钟皇后想起了自己和元旭帝当年的经历,越发觉得实在是对不起她们。

    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由孩子们来承担的。

    几日后,舒窈和穆怀瑾晚上寻了个客栈休息。穆怀瑾戴着斗笠,是为了防止有人认出她——大齐的穆小将军击退北狄,名声在外,不少人都见过她的画像。

    小二笑呵呵给她们上了菜,便忙着去招呼其他客人。舒窈换做了平常小姑娘的衣裳,坐在穆怀瑾身旁。

    但两人一个是常年长在皇宫的公主,一个是在战场驰骋多年的将军,还带着斗笠,她们周身的气质本就与普通百姓不同,坐在那里,很难不被人多看几眼。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舒窈。

    小姑娘穿着件浅粉色的襦裙,正一筷一筷地给旁边那位姑娘夹着菜。

    旁桌一位男子盯着舒窈多看了几眼,穆怀瑾早就注意到了他,忍无可忍,“啪”一下将筷子放在桌上。

    舒窈手下动作一滞,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那男子见穆怀瑾这个动作,以为她是在挑衅自己,当即放下凳子上那只脚,朝她们气冲冲走了过来。

    穆怀瑾提高警惕,冷声道:“你要做什么?”

    那人的目光一直放在舒窈身上,舒窈不自在,也皱起了眉。

    “这小姑娘懂事,给你夹了那么多菜,自己倒没吃几口,。”男子语气不善,“怎么?我心疼了不行?”

    舒窈:“……不要你心疼。”

    穆怀瑾脾气不好,尤其是遇到关于舒窈的事就会加倍,舒窈看到她的手已经将那桌上的筷子拿起来,死死攥着了。

    那男子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是谁,对穆怀瑾的反应十分反感:“吃个饭还把斗笠带着,我猜,你不会是个丑八怪吧哈哈哈……”

    说着,就伸出手要去掀她的斗笠。

    穆怀瑾神情一黯,她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或者说,作为将军的她,除了刚入宫那会儿会听到人说她带着污秽之物外,没有再被这么不敬过。

    “啊——!!”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殷红的血低落在了桌子上。那男子嘴里不停惨叫着,眼睛被筷子戳中了一只,只能靠着剩下一只眼勉强分辨,手在空中乱挥,要去抓穆怀瑾。

    可穆怀瑾早就拉着舒窈跑出了客栈。

    二人跑远了,确定那人追不上来,舒窈刚抬起头,穆怀瑾就把斗笠摘下来,套在了她头上。

    舒窈:“?”

    穆怀瑾声音淡淡:“戴好。”

    舒窈从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了不开心的意味,她捂嘴轻笑:“噢……舒窈知道了。”

    “什么?”穆怀瑾问。

    舒窈不说话,顾自绕着河边走,月色下,水缓缓流动着,泛着粼粼波光。

    她不说,但是谁心里都清楚。

    穆怀瑾刚才,是在吃醋。

    此处近北,气候不比皇宫,此时,皇宫才刚刚入秋,这里已经快要入冬,再过去一点,琼州想必已是冬季。

    舒窈转身,笑着看向穆怀瑾,两人对视了一秒,就听到不远处的声响。

    舒窈将视线移过去,只见从周围的树林间,突然涌出一群人,他们穿着朴素,带着大小包袱朝一个方向跑过去。

    像是没看到舒窈和穆怀瑾似的,直接从她们二人之间穿了过去,险些将人撞倒。

    那群人离去,舒窈还有些怔怔地站在那儿,她好像从那些人身上闻到了什么味道,并不是脂粉味,却能在空气中停留好久。

    穆怀瑾也闻到了那个味道,并不好闻,恍若是从尸体上散发出的淡淡臭味。

    这个味道,她曾经闻过。

    在她的军营里,有一个本不该属于士兵的人,是她当年在琼州时救下的一个小孩,名叫周渭。

    周渭的亲人在穆怀瑾没到琼州前就离去了,周渭见到穆怀瑾的时候,差点就要被北狄人打死。

    穆怀瑾救了他,他就誓死追随。

    可是军营不需要不会打仗的小孩,周渭死缠烂打,说自己没了父母,如果将他放在琼州,他一定会死的。

    穆怀瑾没有办法,最后周渭还是加进了军营,但只是替那些士兵煮饭,并未真正上过战场。

    穆怀瑾在战场打了八年,而周渭,则在她的军营里待了五年。

    从十二岁的孩子,到十七岁。

    周渭为了报答穆怀瑾,一直跟在她身边,穆怀瑾许诺他,将来若有需要,只要他完成,便放他自由。

    先前让周渭将假的盘龙玉佩放到陈元思家中,便是她的要求。完成这件事后,周渭便离他而去了。

    穆怀瑾先前以为这味道只在周渭身上有,却没有想到,竟然会同时出现在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