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老相识了,难得巧遇,总得说几句话吧。

    可顾莘莘没了往日热情,看他们就像再寻常不过的客人:“不走在这碍手碍脚吗?我还要做生意呢!”

    这话中之意怎么有点赶客?

    “我们就是来买东西啊!”小书童急道。

    他看向主子,想主子说点话,毕竟加油君是生主子的气。

    可一想主子那别扭性格,向来被加油君捧惯了的,如今加油君撂下脸皮,主子定不能忍受,多半扭头而去。

    果然,主子转过身,在小书童认为他即将拂袖而去时,主子却停住脚步,那万年不变的面瘫脸缓缓转过来,看起来照常如旧,却在不经意的瞬间,透出一丝踌躇。

    最终他张开薄唇,冷着脸说:“来两份点心。”

    小书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言简意赅却包含深意,似乎可以理解为一种主动示好?

    莫非主子对上回误伤加油君的事,也是愧疚在心的?

    不管如何,反正主子是主动发了话。

    不想另一个往常笑嘻嘻的反倒不干了,“不卖。”

    小书童:“为什么!”

    而他主子表情亦是惊愕的!

    得,被捧惯了,一旦被忤逆就是这个心情吧。

    顾莘莘还在说:“我就不卖,不想卖给你!”

    便连旁边的伙计都面露不解,掌柜的平日甭管大小单,对客户永远都笑脸盈盈,怎么今儿个就不卖了呢?

    瞅瞅对面小哥,脸虽冷了点,但模样挺俊啊。

    只是那小哥黑着脸问:“打开店门做生意,你为什么不卖?”

    “我都说了!”顾莘莘道:“就是不想卖给你!你听不懂话么?我是这里的掌柜,我说了算!”

    嗯,还是在生气。

    谢栩没再说话,只向小书童去了一个眼风,小书童收到指令,是让他掏钱。

    于是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碎银子,还有银票。只是不知主子这意思,是要给多少?

    纠结之际,就见主子就着他手中银票,直接抽一张压到了柜台上!

    他修长的手指压着那张字据分明的银票,小书童眼都直了!一百两啊!

    看主子没说找钱,难不成主子要用一百两买两份点心?

    偏偏那掌柜眼皮都不抬,“不卖!”

    谢栩依旧面无表情,指尖从银票上一掠,再加一张!

    两百两!

    不止小书童,伙计们都瞪大了眼!

    在店里,一份普通点心就几十文,专供贵人们的高档点心,几盆子也才一二两!

    这两百两,可是几个月的盈利呢!

    那边,顾莘莘虎着脸,仍是无动于衷。

    谢栩修长的指尖一晃,再加一张。

    无果,又加一张。

    再加一张!

    这回连小书童都急了眼,五百两!把整个店铺买下来都成啊!

    虽说主子来京时,狠刮了谢家一笔,比起过去是有钱人,可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而那边,伙计们则开始劝顾莘莘,“掌柜的,这生意不做白不做啊!”

    每个月伙计们的工钱也是有盈利提成的,今儿这生意要是做了,等于多干好几个月呢!

    是以他们拼命给顾莘莘去眼神。

    顾莘莘仍是不动。

    而谢栩,还在往上加。

    其实,顾莘莘的内心有过动摇,她是还生气,可转念一想,干嘛跟钱过不去,纵然不知道谢栩今天来什么心理,但这银票是实打实的!

    五百两,够她在城另一边再开个铺子了!

    可是,心里仍在生气……

    于是顾莘莘依旧抿着唇板着脸。

    而谢栩今儿不知抽了什么风,还在一张张的加。

    六百,七百,八百,九百……啊啊啊小书童真要疯了!

    直到——一千!!

    “给他们端过去吧!”顾莘莘终于开了尊口!

    不卖白不卖!虽然布行赚钱,可这钱相当于捡来的,不要白不要!她不仅可再开一家甜品铺,还能再来一家成衣店呢!

    终究是向金钱屈服了!

    伙计已经乐疯了,端着凉碟点心,屁颠颠往雅座去。

    顾莘莘眉一掀,“只卖而已,谁说让他们去雅座了?”

    谢栩眸光沉了沉,末了又一张票子压下来。

    顾莘莘才说,“那送去雅座吧。”

    小书童:“……”

    第38章 chapter38 吃醋

    雅座就在隔间,用纤薄的竹帘相隔,里面摆了两张小几,配上陶瓷花瓶,斜插几支秋海棠,将放未放,含苞慵懒 ,一旁墙上则钉了青竹做成的置物架,放了一些书籍字画,环境雅致。

    小书童内心赞许,可念头一转,又想哭,一千一百两!就来这坐了一会!

    接着啼笑皆非,主子今儿倒是反常,自己可能猜对了,主子真对那一晚的事感到愧疚……只是他不善于表达,也拉不下脸面,才会用如此让人震惊又大开眼界的办法。

    果然,主子看似在喝茶,实际双眸没有焦距,可能在出神。

    不过主子喝的并非奶茶,也没有碰糕点,只是让伙计随意上了一壶茶水,端着杯子缓慢下咽。

    小书童依稀看到,主子在不动声色的品茶中,若有似无斜睨顾莘莘一眼,目光在她脖颈上流连。

    顾莘莘衣领之上的脖颈细白光滑,旧日的伤口早就好了,谢栩目光这才转回。

    而竹帘那边,店里又来了生意,这甜品店看起来规模不大,生意却是不错,顾客络绎盈门,伙计们忙不过来,顾莘莘作为掌柜的都在那搭把手呢。

    与面对谢栩冷冰冰的态度截然不同,这会无论男客女客,有钱没钱,她俱是笑脸相迎,不少客人一瞧就是回头客,愉快地跟顾莘莘打招呼。

    隐隐约约,有对话传到雅阁。

    “顾掌柜家的糕点就是好,哪都买不到!”

    “人美,店名也美,这糕点叫什么来着,哦,蛋挞!这可不是蛋挞西施么?”

    顾莘莘忍俊不禁。

    现代总有各种西施叫法,什么米粉西施,卖瓜西施,烧烤西施,但凡稍微有点姿色的女掌柜,便可冠为西施。

    对于这些客户,顾莘莘一一接待,遇到熟客还会大方送一些。

    其中有个大汉,一身脏污进来,散着臭汗味,一瞧便是码头上卸沙的苦力,连伙计都熏得退了几步。

    顾莘莘丝毫不见嫌弃,仍是笑脸盈盈。

    那大汉搓搓手,汗颜地说只要一个蜂蜜小蛋糕。

    他家小妮儿最爱这家糕点,可他做父亲的没出息,一整天在码头拉货做工的钱,抛去家里油盐米菜,就只够买个小蛋糕。

    他家媳妇也尝过这家蛋糕,很可口,但他没有闲钱再多买一个。

    于是他递出仅有的几个铜板,一个蛋糕的价钱。

    结果,他接过的小食盒里,那姓顾的女掌柜整整齐齐码了三个,够他一家三口一人一个。

    他惊得不敢要,那女掌柜冲他一笑,“拿去吧大哥。”

    顾莘莘去过码头,知道这些人的不易。

    汉子忙不迭道谢:“谢谢掌柜!谢谢!”

    周围顾客也在笑,皆道顾掌柜乃良心商人。

    一波客人走后,又来了新一波,这回是个五六岁大的孩童。

    他没有钱,是过来蹭白食的。

    他是附近街访的孩子,这甜品店太香,总惹得附近孩子垂涎,左邻右舍的,顾莘莘偶尔做多了,便会送一些。

    这孩子便是抱着这想法来的,不过顾莘莘没直接给他,而是伸出手,摆出猜拳的架势。

    原来,周围孩子太多,顾莘莘偶尔做得不够,便让孩子们猜拳,赢了就有,输了没有。

    这小男孩叫阿呆,当下便伸出手,一大一小猜起拳,不想三次都输了!

    阿呆仰面大哭:“哇——”

    可把顾莘莘惊的,过去他输了也没哭啊!

    就见阿呆抽抽噎噎说:“我今天在私塾被同学骂了,他嘲笑我名字!然后我来姐姐这,又输了拳……连蛋糕都没有了!”

    然后“哇——”哭得更凶,放在现代电视里,定然是海绵宝宝将整个屋子都哭淹系列。

    别说,阿呆的全名,张二呆,是挺不好听的。

    顾莘莘招招手,“不许哭,过来!”

    将孩子拉到店门槛处,一大一小坐在门槛上。顾莘莘道:“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从前,有个小孩问他爹,爹,我姐叫桂花,我哥叫铜锁,你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