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年轻人不光要面对建奴的铁骑,还要防备自己人的明刀暗箭。真太难了!

    “那你干脆少报点功劳算了。”

    贺世贤和于伟良也出过这个主意,张恪还是摇了摇头:“哎,沈姑娘,我这次带来了三百弟兄。牺牲的有九十五人。奉集堡一共战死士兵超过五百人,属于他们的荣誉,不能因为张恪的自私而委屈了他们!”

    恍惚之间。当初和狼群搏杀的场景又出现在眼前。少年没有变,还是至情至性的好人!

    沈青烟默默把头埋在了胸口,二话不说,调动脑海之中庞大的药物知识,足足过了一刻钟,突然抬起了小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张恪,我知道一个方子,或许管用!”沈青烟咬着嘴唇说道。

    ……

    辽阳城外,十里长亭。

    无数人来回穿梭,崭新的彩棚搭了起来,彩棚下面,站满了穿着红袍的文武官员,那些蓝袍的官员根本没有资格进入棚子。就连病重的巡抚薛国用也被人抬着,挣扎着来了,所有人都望穿秋水一般,盯着远处的大路。

    临近午时,四匹战马从大路上飞奔而来。

    到了彩棚,骑士一起下面。

    “启禀诸位大人,贺总兵和于游击到了!”

    官员们一听,全都打起来精神,文官在前,武将在后,大家簇拥着经略熊廷弼和巡抚薛国用,排成整齐的队伍。

    不到半个时辰,大路上尘土飞扬,旌旗遮天蔽日。

    贺世贤和于伟良一黑一白霎时间飞奔到了彩棚前面,远处看热闹的军民百姓顿时叫了一声好!

    果然是强兵悍将!

    贺世贤和于伟良下马向熊廷弼问安,熊廷弼此时却是五味杂陈。按理说手下大胜建奴,一扫辽东的颓势,正好是他向上邀功的好时候,可是这功劳里面有多少是他熊某人的,恐怕他最清楚。

    忍着愤怒,熊廷弼强作欢颜,急忙伸手搀扶贺世贤。

    “贺总兵,痛击建奴,挫败奴酋代善,振奋军心,鼓舞士气,功勋卓著,本官要代辽东军民,拜谢贺总兵!”

    熊廷弼深深一躬,贺世贤却闪到一边。

    “熊大帅,奉集堡大捷并没有贺某多少事情,真正的功臣是张恪张永贞!他在援兵抵达之前,血战两日,击败建奴,生擒贝勒硕托。随后更是领兵出战,以堂堂之师,痛击代善。贺某不过是去捡便宜而已,称不上什么功劳。”

    贺世贤一贯直来直去,更何况也没有把功劳推出去的。

    越是如此,就越是让大家吃惊。张恪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建立如此功勋!

    猛然有人眼前一亮,急忙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洪敷敎。有几个官员就急忙忙走了过来,抱拳拱手。

    “培德兄,要是我们记得不错,张恪可是你的高徒啊,此番立下如此功勋,正是名师高徒,培德兄教导有方啊!”

    “是啊是啊,张恪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日后必定飞黄腾达。”

    大家伙不停恭维洪敷敎。同时却偷偷地看熊廷弼!当初熊廷弼没安好心,派张恪去奉集堡,没想到竟然成全了人家,这才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早就听闻朝廷对熊廷弼保守做法有所不满,这场大胜对熊经略未必是福啊!

    正在说着,黄子乔突然紧走几步,到了贺世贤面前。

    “贺总兵,永贞兄他在哪呢?我们还要见见大功臣啊!”

    “没错,对啊,张永贞在哪?”

    贺世贤叹了口气。眼圈竟然有些发红。

    “哎,诸位大人,张恪坚守奉集堡,血战建奴,身心俱疲,城中又有白莲贼人暗中投毒,等到代善仓皇逃走,张恪就一病不起!”

    “哎呀!”

    洪敷敎疼得一拍大腿,虽然张恪没有继承他的学术。走科举路子,但是洪敷敎已经早把张恪看成了个最好的徒弟,左膀右臂。

    尤其是这一次要不是张恪守住了奉集堡,让建奴抢去。只怕挥兵南下,整个辽东就危险了。眼看着一颗将星升起,竟然病倒了,哪能不心疼欲死!

    “贺大人。永贞现在在哪,我要见永贞,我要见他!”

    黄子乔用力的抓着贺世贤的胳膊。大声说道:“赶快带我们去看永贞兄,请最好的医生给他调治,务必要治好!”

    刚刚还是喜气洋洋,听到了张恪病倒,不少人都面露凄凉,不停地摇头。当然这里面有几分真就不好说了。

    正在这时候,张恪的车队终于到了。他们人马虽然不多,但是车辆却是别人的好几倍。

    走在最前面的马车摆放着整齐的骨瓷坛和木盒,上面挂着一枚枚腰牌。这些全都是奉集堡一战牺牲的将士。马车的两旁是悲哀肃穆的士兵,他们陪着自己的兄弟缓缓从欢迎人群当中走过。

    在天之灵!好好看看吧,你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乱哄哄的百姓一下子肃静无声,有些人长大了嘴巴,痴痴地凝望着。

    牺牲将士的车辆走过之后,后面的车辆装满了首级和缴获,密匝匝如同西瓜一样的人头杂乱地堆着。成堆的刀剑、盔甲、旗帜、战马、帐篷不可计数。

    在队伍的最后,是一辆木囚车,里面装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建奴。头上的金钱鼠尾格外刺眼!

    这就是那个贝勒吧,野猪皮的孙子!

    百姓们轰动起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瞬间就热闹起来。

    洪敷敎和黄子乔没有在乎这些,他们一门心思惦记张恪,急忙忙到了队伍最后,张恪的马车是特别加宽加大的,离着十几步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洪敷敎心脏怦怦乱跳,他鼓足勇气撩开了车帘。一刹那,仿佛千把钢针,猛刺心脏!

    只见马车里面躺着的年轻人,身形消瘦,脸色蜡黄,腮帮缩进去,眼窝深陷,嘴唇青紫,白皙的面皮上蹦起一层死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