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我怎么看她这么眼熟啊!”后面的少年走了两步。揉揉眼睛,失声叫了出来:“您不是沈小姐吗?”

    “你认识我?”沈青烟吓了一跳。

    少年挠了挠头:“沈小姐,您忘了啊,在广宁马市的后,我们跟着张大人见过您的。”

    “马市?”

    沈青烟突然失声叫道:“你们是那些小乞丐?”一句话出口,她也吓住了,当初的小乞丐,怎么几个月就成了威武的少年士兵!简直就是丑小鸭成了白天鹅,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正在这时候,大路上也是一阵吵嚷之声。乔铁山带着一些巡视田地的老农,正好和张恪撞在了一起。

    张恪看到了满眼的绿色,也顾不得装病了,跳下车,越看越高兴。

    “乔大叔,你先和我说说水稻怎么样了?”

    乔铁山也乐得说说粮食的事情,张恪离开之后,播种的时间差不多也到了。所有人手全都动员起来,在几个南方发配过来的农民指挥下。完成了插秧。耕种的那些天,乔铁山不论白天黑夜全都守在田埂上。

    直到插下去的稻苗扎根泥土,嫩绿的叶子开始快速的蹿起,乔铁山才终于放下了心。

    “永贞。今年一共中了八千七百多亩水稻,长势非常好,到了秋天丰收,来年再多种几万亩。就挨不着饿了!”

    张恪欣喜地点点头:“铁山叔,有把握丰收么?”

    “当然有了,那几个南方来的老农都说了。用咱们的办法育秧,差不多抢了半个多月的农时,在七月末八月初水稻就能成熟,按照往年是八月中秋才落霜变冷,时间上绝对能行得通!”

    乔铁山笑道:“永贞,你不知道啊,咱们把水田种上,周围的人都疯了,几乎天天都有人跑来偷看,还有人偷拔稻苗,拿回去琢磨,我就不信这么帮人能琢磨出名堂来,哈哈哈!”

    的确入乔铁山所说,大清堡的耕种的确吓坏了不少人。

    种田的方法上千年也没啥变化,南稻北麦,可是偏偏大清堡玩起了花样,不光在辽东种上了水稻,还种了另一个新鲜玩意,那就是玉米!

    同样,玉米也采用了提前催芽的技术,也就是用水浸泡种子,让种子提前发芽,然后再种到地里。缺少水源的旱地,陡峭的坡地,全都种上了玉米。

    临近的农民,甚至不少地主都对大清堡这种做法嗤之以鼻。种田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规矩,那是想改变就改变的。他们都瞪着眼,等着看笑话。

    哪知道,结果全然出乎他们的预料。

    播种下去之后,正好赶上了一场小雨,两三天时间玉米的嫩芽就冒出来。眼看着蹭蹭地蹿起,长势喜人。

    看看别人的庄稼茁壮成长,再看看自己田里低矮的麦苗,顿时羡慕嫉妒恨就填满了心头。

    有人甚至传说张二郎得到了天赐的神种,能不愁吃喝。偏偏有人就相信了,竟然跑来偷到小苗,想要沾沾神气!

    一天夜里,竟然差不多丢了半亩地的稻苗,乔铁山气得暴跳如雷,不得不派出士兵,每天巡视庄稼,只要遇到偷盗的,一律鞭子伺候,打得皮开肉绽。

    听完介绍,吴有性忍不住老脸通红,愧疚地说道:“都怪在下无知,见到辽东的水田就不免好奇。真是没想到,张大人还懂种田的学问?”

    吴有性不能不吃惊,这些天和张恪聊天,经常听到奇谈怪论,天文地理,数术医学,经商打仗,海外逸闻,无所不包,无所不有。老吴都有心学学华佗劈开这家伙的脑袋,好好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张恪感到了不善的目光,只能尴尬笑笑,还是赶快转移话题吧。

    “乔大叔,种粮的技术可是咱们的命根子,你一定多加小心,尤其是不能让屯田农户们随便说出去。”

    “嗯,我亲自领兵看着,保证不会出问题。”

    大家伙一路说着,一路向大清堡赶去,张恪将一路上的过程简略地说了一遍,听到砍了将近七百颗建奴人头的时候。乔铁山惊得差点趴在地上。

    “永贞,这可算是大捷啊,朝廷一定会重重有赏吧?”

    “那可不,恪哥都是参将大人了!”背后的乔福拍着老爹的肩头,笑着说道:“爹,儿子我这回至少能得到一个世袭千户!这话啊咱们家就数我的官大了,爹,您老说说,以后家里面是不是该多听听我的意见,您老别老是吹胡子瞪眼的。没事多歇歇吧,……”

    “小兔崽子!你爹还没死呢,就想着篡权,看我不打死你!”

    不好!

    乔福撒腿就跑,乔铁山抡起巴掌就追,这爷俩欢欢乐乐地跑进了大清堡。

    ……

    “周老伯,这是令郎周二娃的骨瓷坛。”

    张恪默默将白色的坛子放在了老人的手里,老人一脸的茫然,似乎不敢相信。出征的时候,欢蹦乱跳,回来就是这么一坛骨灰吗!

    “俺不信,俺不信!二娃没有死!”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世上没有比这跟残酷的事情了!

    张恪语气凝重地说道:“周老伯,令郎杀死了一个建奴马甲,受伤后抱着一个建奴白甲兵从垛口摔下去了,等到我们发现的时候。他还死死抱着建奴!”

    老人抱着骨瓷坛,眼中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儿啊,你怎么就把爹抛下了!”老人痛不欲生。老伴还有一家人都忍不住哭成一片。

    张恪从唐毕手里接过两颗五十两的元宝,放到了老者手里。

    “老伯,令郎是个英雄,这是他杀鞑子的赏银。”张恪转手又拿过了一个信封,还有三十两银子。

    “这三十两是牺牲弟兄的抚恤金,信封里面是二十亩田契,以后你们有什么困难,只管找我,只要张恪能办到的,绝对竭尽全力。”

    张恪带着唐毕转身离开,前往下一家。低矮的小屋里,周老汉一家,抓着田契和银子,眼睛都瞪圆了。

    “爹,张大人够意思!二弟没白死!”周家老大紧紧攥着拳头。

    站在人群里面,一个稚气未脱的年轻人突然跳了出来,擦了一把眼角的泪。

    “爹,大哥,我要去投军,老天爷看得起,儿子就拼出一个富贵。要,要是……您老就指着田养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