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万历的声音了!

    张恪急忙躬身走进来,离着龙床还有两三丈,就趴在地上磕头。

    “微臣锦义参将张恪。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抬起头来!”

    张恪急忙抬头,迎面的龙床上正坐着一个老者。看起来他原本应该很胖,可是病得消瘦下来,下巴脖子上都是垂下来的老皮,苍老衰弱,这就是大明的至尊吗?

    “呵呵呵,是不是很失望啊?”

    “微臣不能,九州万方,亿兆黎民,沉重的担子都压在万岁的肩头。小臣治下不过一堡之地,尚且左支右绌,糊里糊涂。陛下治理大明近五十载,风调雨顺,万民安康。臣民们鼓腹讴歌,唯有君父衰老病弱。小臣看在眼里,唯有辛酸,唯有苦楚!”

    张恪说着,从眼角挤出了两滴热泪,显得赤诚无比!

    一旁的陈炬老眼闪过一丝惊讶,心说第一次见到皇上,就能拍出如此水平的马屁,真是不简单啊!

    万历听在耳朵里,心里顿时热乎乎的,说白了他就是一个即将迈入坟墓的老人,最在意的就是后人会怎么评价他了,张恪正好戳中老皇帝的心思,万历看向张恪的目光顿时柔和了不少。

    “哎,普通人家有三五个孩子,至多十个八个,可是朕这个君父呢,孩子有千千万万,顾不上谁,都要骂你啊!”

    皇帝抱怨,张恪可不敢随便说话,只是低头听着。

    “张恪,你刚刚说百姓鼓腹讴歌,这话不对。就拿辽东来说,抚顺败了,开原铁岭丢了,几十万的子民落到女真野人手里。朕每每念及此处,都怕无颜去见列祖列宗啊!”

    万历说到这里,咳嗽起来,陈炬急忙扶住万历,说道:“主子,建奴折腾不了多久,有张小将军这样的武士,又有袁经略,洪巡抚那样的忠臣,辽东不难平定!”

    “哎,难不难朕知道,三大征打了多久,花了多少心血,朕最清楚。区区东奴不在话下,关键是选对人,再有足够的银子,耗也耗死东奴了!”

    张恪在心里不由得暗暗点头,万历的确比起继任者强多了,对于大明这种庞然大物来说,只要自己不犯错误,野猪皮没有机会。

    提到了钱,万历的老眼落在了张恪身上:“你前番给朕上了一个方略,第一批金银已经送来了,解了朕的燃眉之急。不过……”

    万历眉头皱起,说道:“倭国那边没什么动静,可是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说是宫里不能经营贱业,不能挣不干净的钱……”

    第一百七十一章 你欺君了

    要想打败后金,就必须有足够的银子。在农业社会之中,除了添加赋税之外,捞钱的手段并不多。可是老百姓已经很苦了,要是还继续加税,那就是逼着老百姓造反了!

    “张恪,你出的主意,朕非常看重,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小臣不知。”

    “哈哈哈哈,利用大明和倭国的金银价差捞钱,首先是利润丰厚,第一次就给朕送了八十万两。一年两次,至少是一百五十万两!差不多够辽东一半的军费了,要是早有了这个办法,朕都不用加派辽饷了!至于第二吗,那就是惊动小,不必大张旗鼓的运茶叶、丝绸、瓷器,惊动小,麻烦就小,朕老了,病了,怕折腾了!”

    啪!

    万历突然须发皆乍,一摆手,官窑的骨瓷药碗被打落在地,摔成了粉碎的沫子。跪在地上的张恪顿时浑身一震,头低得更深了。

    小太监慌里慌张的跑进来,跪在地上就去捡碎片。

    “谁让你们捡的,都滚出去!”

    老陈炬慌忙摆手:“没有的奴婢,还愣着干什么,快退下!”

    “是!”小太监弯着腰退下。

    万历喘嘘半晌,颓然地说道:“朕不扰百姓,不大张旗鼓,赚点银子,朕没入内帑,全都花在了军前!这大明的江山是朕的,他们凭什么说三道四,一个个下笔千言,胸无一物,光会骂人,什么时候为朕的江山着想过!致君尧舜,朕看他们是致君桀纣!”

    老陈炬慌忙跪倒,哽咽说道:“主子,千万别被一群沽名卖直的蠢笨之人气着了,龙体要紧啊!”

    “蠢笨?他们不是笨蛋,是坏蛋!自从父皇开关以来。多少人靠着海贸赚钱,结果每年送到宫里的税银也就三五万两,三五万两!他们把朕当成了要饭花子,比要饭的还不如!”

    人老话多,万历身体似乎比头两天好很多,一连串的谩骂,把心里头的苦全都倒出来!

    张恪默默听着,说实话他真的有些同情这位老皇帝了!

    明朝虽然有廷杖,对待文人似乎不及宋朝那样宽厚。但是明朝有完备的内阁制度,文官的权力甚至超过宋朝。又恰逢大航海时代,士绅豪商的腰包都装的鼓鼓的,唯独九五至尊被管得死死的,动辄一帮清流指着鼻子骂你,把皇帝当成了刷经验的怪兽!

    陈炬跪在地上,老泪横流哽咽说道:“主子,有些人怕宫里知道海外贸易的油水,抢了他们的饭碗,因此听着一点风声。就要极力阻挠。不过主子放心,老奴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生意经营下去!一年一百五十万两银子,顶得上多少百姓的血汗。请主子恩准,老奴这就拼命去!”

    万历眼光落在陈炬身上,皇帝也是人,跟了他这么多年。就算是一条狗也都有感情了,更何况是精心伺候自己的奴婢呢!

    说起来因为冯保的原因,万历早年的时候。对宦官很不以为然,可是这么些年过去了,太监还是用着最顺手的一群人!

    “起来,起来吧!”万历苦笑道:“陈炬你也老了,朕哪能忍心让你去拼啊!这不,张恪来了,朕要听听这小子有什么好主意!”

    万历道:“张恪,倭国的金银朕志在必得,哪管朕不在了,也会立下遗诏,作为平辽的经费!可是朕又不想惹口水,你要是能给朕出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朕保你两朝的荣华富贵!”

    皇上的话那可是金口玉言,虽然有例外,但是这个承诺也足以让张恪热血沸腾了!

    而且更令张恪兴奋的是借船出海的机会总算是来了!接管了金万贯的船队,张恪就想着怎么吃海上的肥肉。万历既然让自己出主意,那是摆明了往嘴里送肉,要是不吃,简直天理不容!

    张恪强压住激动,脑筋迅速转了转,这才说道:“陛下,小臣以为套取金银的时候,朝臣未必清楚,他们只是担心宫里介入海上贸易,甚至打商贸的主意。”

    “嗯,你说的没错,可是纸里包不住火,一来二去,早晚有露馅的时候!别以为朕的寝宫铜墙铁壁,周围这些闭着嘴的奴婢,都不知道他们背后是哪路鬼神!”

    万历的确是怒了,这种话都能说出口,张恪哪敢答应,只能自顾自说着。

    “陛下,小臣当了锦义参将之后,仔细估算了一下,海路运粮比起陆路要节约七成的运费,还能提高一半儿的时间。南来的粮食,从天津或是登州莱州,运到锦州,然后再分运到辽东各地,能够节约大笔的运费。”

    刚刚还说着日本的事情,转眼跳到了运粮,跨度有点大,不过万历脑筋不慢。

    “张恪,你的意思是以锦州为根基,派船去日本换取金银。粮船云集,就能提供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