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涟用力一拍桌子,怒不可遏,“贺世贤,你畏敌如虎,休要狡辩,本官只问你,怕还是不怕建奴?”

    贺世贤脸涨得通红,说道:“我自然不可建奴,可是……”

    “不要说了,今天你必须出兵,让朱总兵和你一左一右,夹攻抚顺,解抚顺之围,若是不然,本官一定向朝廷弹劾你!”

    杨涟说完,一甩袖子,转身退到后面。贺世贤被晾在了当场。比他更郁闷的就是总兵朱万良,明明没有他什么事,结果竟然也要出兵,这不是飞来横祸吗?

    他的兵力比起贺世贤还要弱很多,只怕建奴一个冲锋,就旗倒兵散了!

    “贺兄,贺兄,你看如何是好?”

    “我怎么知道!”贺世贤气呼呼甩下一句话,转身就走,留下朱万良在寒风中凌乱着……老子这是惹谁了!

    “总镇,被降丁一搅,军心士气都乱了,恐怕除了家丁之外,其余的士卒战斗力都大打折扣!”

    听着手下人的报告,贺世贤越听越烦,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明明打不赢的仗,还非要送死,要是老子完了,怕是沈阳都保不住了。

    “传我的命令,明天所有家丁集结,攻打抚顺。记住了,把于参将救出来,立刻撤退!”

    贺世贤是打定了主意,突然外面有一阵脚步声。

    手下人躬身说道:“启禀总镇,有老乡送来了羊肉,大米,说是前来劳军。”

    “呵呵,看来本官的人品还不错啊!”

    贺世贤抓着黑亮的胡须,满意地笑道:“明天要打仗了,这是好兆头,待本官出去迎接。”

    好奇的部下簇拥着贺世贤,一起到了军营外面,果然有十几驾马车,车上堆得满满的,除了牛羊肉,就是大米白面,还有不少活的鸡鸭,欢蹦乱跳。

    有个年轻人,穿着青衣小帽,正指挥搬运东西。看着背影,贺世贤顿时眉头一皱,怎么看着眼熟啊!

    他几步走过来,一把按住年轻人的肩头。

    “小子,让本官看看你是……啊!”

    贺世贤失声叫了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俩鸭蛋,而且还互相碰不到。

    “永贞,你小子玩什么花样啊?”

    张恪急忙摆手,止住了贺世贤,低声笑道:“贺伯父,小侄来的鲁莽,千万别声张。”

    见到了张恪,贺世贤的心都快跳出来,他都怀疑这小子成了神仙,怎么想着他他就真来了!

    贺世贤抓着张恪的胳膊,激动说不出话,一个劲的摇晃。

    “伯父,饶了小侄吧!要是摇散架子了,可没人帮您卖力气了。”

    贺世贤骤然停手,突然抓起张恪的衣服,硬是提起来,撒腿就往里面跑。

    一面跑,一面说道:“小祖宗,伯父就指着你这个救星了!”

    第二百四十章 老冤家

    贺世贤上下打量着张恪,相比一年前壮实很多,下巴上出现浓密的胡茬,书生之气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大将的自信,威风煞气比起自己这个老江湖一点不差。眼中闪烁着智慧自信的光彩,仿佛如沐春风一般。

    贺世贤搓着粗糙的大手,感慨地叹道:“永贞,这一年多你的大名伯父耳朵都灌满了。都当了总兵了,赶上伯父忙活一辈子,是个好小子!伯父高兴,真高兴啊!”

    贺世贤语气哽咽,话堵在喉咙,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拍着张恪的肩头。眼角闪过一点泪,疆场厮杀的汉子,哪怕是挨了几刀,也是流血不流泪。贺世贤不由得一声苦笑,摇摇头。

    “人老了,就没出息了,能看着你们建功立业,伯父也就没什么遗憾,哪怕……”

    贺世贤还想说下去,张恪急忙伸手,拦住了他。

    “伯父,小侄知道您处境艰难,这不过来效命吗!咱们爷们联手,所向睥睨,区区老奴根本不在话下。”

    贺世贤知道张恪在安慰他,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笑容,叹道:“永贞,十个老奴也顶不上一个糊涂官啊!对了……你小子是怎么来的?”

    贺世贤这时候才想起来,没有听到调义州兵上前线的消息,就算是调张恪过来,沿途十几天的路程,他也会得到报告。可是张恪突然青衣小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一般,贺世贤脑袋不够用了。

    “永贞,你快告诉伯父,是你自己来的,还是带着兵过来?”

    “呵呵,不带兵能干什么啊!小侄带了三千精兵,日夜兼程,走了五天才赶到。人马就在沈阳三十里之外。”

    贺世贤点点头,突然瞳孔缩成了一点精芒。

    “五天!不可能,绝不可能!”贺世贤脑袋摇晃的像是拨浪鼓。

    “伯父,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有人走弯道,小侄走直路而已。”

    轻飘飘一句话,贺世贤不由得目瞪口呆。

    熟悉明朝辽东长城的都知道,在辽河套的位置,长城有一处v字形凹陷,内地的军队不得不在长城以内。绕远路才能赶到辽沈,距离多了一倍以上。

    张恪这一次直接从大黑山出发,直接穿过辽河套,在静远堡进入长城,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做到五天赶到沈阳。

    三岁孩子都知道走直路更近,可是并不是谁都敢走。辽河套是蒙古巴林,兀良哈等部的牧场,建奴也时常出没。

    再加上地形复杂。河网密布,野兽出没频繁。没有充足的准备,一两千人马进去,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未知数。

    贺世贤听说张恪从辽河套赶来。心里热乎乎的,眼泪止不住了。

    “永贞,为了伯父,你冒险了!”

    的确。张恪这一路走得并不顺利,可以说险象环生,他雇佣了熟悉地形的蒙古人带路。又向沿途的部落许诺购买他们的羊毛,撒了大把的银子,才买通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