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群中间。有一伙人非常显眼,他们都穿着圆领大袖的儒衫,有的还穿着道袍——当然不是老道,而是大明的士子。京城还算是保守的,要是到了江南,更有一大帮穿着女装,涂脂抹粉的读书人。

    这些读书人不是来卖弄风流的,而是想要一辨真假!

    看着张恪的队伍雄赳赳走过来,有人就忍不住赞叹道:“能斩杀老奴十子,果然是威武不凡,堪称大明的干城栋梁!”

    “是啊,看来张大人是一片惨败之中,唯一获胜的亮点,真是不容易。日后辽东就该交给名将功臣,不愁老酋不灭!”

    有人忍不住哂笑道:“在下记性不错,昨天不还是有人要上万言书,说什么请诛张恪吗!我大明就剩下一个不怕建奴的了,还要杀了,真不知道安什么心!”

    这话顿时引爆了在场儒生的矛盾,有些脾气大的直接开口痛骂。

    “出的什么馊主意,要真是上书,我们岂不是陷害忠良,成了千古笑柄!”

    “没错,谁出的主意,赶快站出来!”

    大家伙群情激奋,有人向后面一看,正好发现了黄道周,站在了后面。

    “姓黄的,就是你撺掇的!”

    有两个苏州的士子冲了过去,揪住黄道周的肩头,气愤地说道:“姓黄的,险些害得我们酿成大错,没有别的,你立刻给张大人写一份道歉信,请求张大人原谅,我们也就不追究了,大家说好不好?”

    顿时无数士子齐声答应,“做错了事,就要有担当,不然,哼哼,小心我们的拳头!”

    黄道周面对着几百士子鼓噪声讨,竟然丝毫没有畏惧,肩膀一抖,甩开抓着他的手臂。

    “哼,就知道人云亦云,你们当张恪真的打赢了吗?”

    “怎么没有,不打赢,又岂会有迎接的仪式?你难道说天子也错了?”

    黄道周冷笑道:“天子当然没错,可是天子身边尽是奸邪小人,蒙蔽圣听!”

    卢象升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夹在人群当中。他和张恪并肩作战过,感受和其他人更不相同。心中热血翻滚,他恨不得能成为张恪帐下的小兵,杀敌报国。

    听到黄道周的话,他怒火再也按不住了,大踏步走过了。

    “竖子,张大人血战浑河,杀戮建奴无算,岂是小人能诋毁的!”

    黄道周丝毫不退让,摇头说道:“你说张恪打赢了,可有证据?”

    “证据?德格类的尸体不是证据?马车上那些耳朵不是证据?”

    “正是所谓证据暴露了张恪的嘴脸!”黄道周大声吼道:“我没记错大明是以首级论功,就算如此,也有杀良冒功的贪鄙之将,残害百姓。张恪仅仅凭着一堆耳朵就说杀了多少建奴,难道能服众吗?”

    几句话出口,在场的士子全被稳住了。的确大家伙都希望大明能赢,可是光凭着耳朵,的确不足为凭!

    黄道周看着大家沉默下来,他更加得意地说道:“别人都打败了,战死了,偏偏全身而退的人杀了那么多鞑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亏你们还是读书人,连这点道理都不清楚。黄某人现在要大哭一场,哭的是那些被割去耳朵的大明子民!”

    “不许你诋毁张大人!”

    卢象升咬牙切齿,一把揪住了黄道周的衣服。单臂用力,就把他提到了半空中。

    “胡说八道的畜生,信不信我摔死你!”

    “哼,黄某读书这么多年,别的没有,就是有几根骨头,摔死一个黄道周,也难杜悠悠之口!”

    “住手!”

    眼看着要出人命,士子们纷纷涌上来。扯住了卢象升。

    “别冲动,黄兄说的未必是错的!”

    “呸!谁不知道他们东林前面铆足了劲头,攻讦张大人,结果张大人安然回来。还杀了那么多建奴,他们脸上无光,就污蔑朝廷功臣,其心可诛!”

    提到了东林两个字。在场的学子可不干了,其中不少人都出身东林,他们纷纷反击。

    “给武夫溜须拍马。张恪是阉党,你就是阉党的崽子!”

    卢象升哪里是好脾气,听人家一马,忍不住胳膊一甩,千斤巨力,十几个士子被砸到。摔在地上,痛苦哀嚎。

    平时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读书人竟然打了起来,这可是天大的热闹。正在大家伙想好好看看的时候,突然路中间又乱了起来。

    有五六个百姓冲破了路边的士兵,跑到了中间,正好拦住了张恪的队伍。

    “求大老爷给我们伸冤啊,小人冤枉啊!”

    一面哭喊着,一面把头上的帽子摘掉,领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这个人竟然没有一只耳朵!

    “大人,张恪杀辽东百姓,砍下耳朵,充当建奴的耳朵。我们乡亲都被杀了,求大人做主啊!”

    两旁士兵涌上来,用水火棍按住了几个喊冤的家伙,可是他们声音极高,周围的百姓全都听到了。

    超级炸弹在人群中炸开,大家看向张恪的目光瞬间都充满了疑惑!难道胜利都是骗局,车上的耳朵都是大明百姓的?

    大家心中顿时都升起了被愚弄的愤怒!人群之中,乱成了一团。

    “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

    听着所有人的鼓噪之声,叶向高嘴角露出了微不可察的笑容!

    随即叶向高变得无比愤怒,厉声说道:“无耻刁民,张大人那是朝廷栋梁,屡立战功,岂容你们污蔑!来人,把他们抓起来,还有那些闹事的乱民,谁敢胡说八道,就地正法!”

    说话之间,两旁的兵丁就往上冲。

    局势骤变,贺世贤等人都措手不及,唯有张恪脑筋转得最快!叶向高的话根本不是帮自己,而是在火上浇油,唯恐天下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