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向高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醉心木匠活的小皇帝发怒竟是如此可怕!叶向高轻轻把头上的乌纱摘下来,放在一旁。

    “陛下,万方有罪,罪责内阁,老臣身为首揆,甘受责罚!老臣情愿致仕归家,还请圣上秉持仁慈之心,饶恕百官!”

    天启默不作声,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叶向高想到一辈子的宦海沉浮,竟然如此屈辱结束,心里头万分悲凉。

    “陛下,老臣临走之时,还有一事奏明。张恪带过来的朝鲜使臣李贵是假冒的,根本没有朝鲜国主的同意!”

    本来叶向高还想把这招留在日后,可是他临走在即,实在是不甘心败在张恪手里,因此抛出来,想要来个同归于尽。

    可是让叶向高大惑不解的是天启竟然没有一点反应,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

    “首辅,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斗不过一个张恪吗?”天启冷笑道:“一个字:真!他的功劳是真的,你们诋毁不了,他带过来的人也是真的!不错,李贵是没有国书,可是朝鲜国王对大明不忠,三心二意。李贵就要推翻现在的国主,换一个新国主上来。张恪早就奏报朕了,朝鲜正好在建奴侧翼,若是能牵制一二,辽东方面就会轻松不少!”

    信心满满的杀招,竟然一拳打空,叶向高差点当场吐血。难道张恪就真的无懈可击,他们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对手!

    “首辅,你们就是为自己想的太多,为大明想的太少!你下去吧!”一句话,被天启盖棺论定。

    叶向高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茫然的躯壳,一步一跌,从宫里走出来。每走一步,他都仿佛衰老一些,身躯佝偻,两眼无神。

    好不容易到了午门,东林的那些官员全都跑过来,迎接自己的首辅。

    “元翁,圣意如何啊?”

    “唉,诸公好自为之吧!”叶向高撂下最后一句,转身离开,留下了茫然的东林党人……

    有人欢喜有人愁,东林和魏忠贤对掐,辽东的烂摊子却刻不容缓,天启不等朝局稳定,就下了旨意。

    给张恪加了少保之职,佩平辽将军印,改任辽东总兵,贺世贤加蓟镇总兵,于伟良加山海关总兵,刘希伟进副总兵,分守天津卫,毛文龙出任镇江副总兵……

    张少保面对着簇新的官服和大印,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你媳妇有了

    叶向高去职,前所未有的朝局剧变,在京的文臣全都风雨飘摇,日子别提多难过了。谁都清楚,小鱼小虾是别想扛过风浪的,必须找山头,简言之就是拜老大,抱大腿!

    现在风头最劲的就是厂公魏忠贤,投靠他的门下自然平平安安。可是在很多文官的眼里,老魏终究只是个太监,名声就像是他的身体一样,挨了一刀,一辈子也别想完美!

    除了老魏还有谁能保住他们呢?张恪自然进入了大家的眼帘。

    年纪轻轻,屡立战功,深受天启信任,而且又是大明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三孤重臣,分量足够了!而且大家看得明白,东林之所以倒霉,就是诬告了这位。投到张恪门下,至少不用担心被东林牵连!

    有些心思活络的官员备齐了礼物,来到了张恪临时府邸拜会。

    马彪还是像往常一样,从外面采购了不少东西回来,到了门口,对卫兵说道:“你们也放半天假吧,后天大人就回辽东了,兄弟们都给家里头买点礼物,金银首饰,花布绸缎,家里头还不定多着急呢,哄哄婆娘!”

    卫兵们心花怒放,点头哈腰,说道:“都是大人疼惜我们,就凭您这份善心,保证升官发财,子孝孙贤!”

    “娘的,别拍马屁了,老子的婆娘还不知哪呢!”

    马彪笑骂着,转身要走,突然背后有人说话。

    “敢问你是马大人?”

    马彪回头一看,见是个四十出头的文官,一身绯红的官服,胸前绣着云雀,马彪跟着张恪这么长时间,也不是白痴了,见对方是三品大员,急忙躬身施礼。

    “这位大人。我就是马彪,可当不起大人两个字。还没有请教您的大名……”

    对方急忙笑道:“下官是通政使魏广微,早就仰慕张少保的威名,冒昧前来,实在是鲁莽得很!”

    这位三品大员一面笑着,一边拉住马彪的手,问道:“马大人,还不知道你号什么,咱们日后怎么称呼?”

    通政使,那可是大九卿之一。比起张恪恩师洪敷敎的官职还大,被人家尊称大人,折节下交,马彪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世界都混乱了!

    “我,好,好美酒!”马彪呆呆回答。

    “哦,原来是梅久兄,很是文雅。对了。张少保可有空闲,下官想要叨扰!”

    马彪木然点头,带着魏广微进了张恪的书房。

    “大人,通政使魏广微大人求见!”

    “快快有请!”张恪笑着说道。

    魏广微迈步走进张恪的书房。向四周看了看,雪白的墙皮,除了行军地图之外,一点名人字画都没有。

    “张少保如此俭朴。实在是堪称百官的表率,下官实在是佩服!”

    “哈哈哈,魏大人。这可不是我节省,实在是来不及布置。若是魏大人愿意,能不能给我写几幅字,装点门面啊?”

    魏广微一听受宠若惊,惶恐说道:“少保能看上下官的字,实在是我的福分,回头我就给大人送来,要多少有多少!”

    “那我就愧领了!”张恪并没有推脱,他知道魏广微前来肯定是有事相求,收了礼物正好让他安心。

    “魏大人,张某是军人,喜欢直来直去,你有什么事情只管说就是了!”

    “是是是!”魏广微连忙点头,沉吟酝酿一下,然后说道:“张少保,实不相瞒,下官身为通政使,以往东林党势大,有些弹劾他们的奏折被压了下来。下官和他们的确不是一党,只是,只是……”

    魏广微偷眼看看张恪,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魏大人,是不是有人攻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