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把吴伯岩和岳子轩两员悍将调到了辽南,义州等地留下的人马就不多了。虽然看起来失去辽西,多了辽南,不算什么损失。

    可是两者根本没法比较,辽南被建奴抢掠,一穷二白,连粮食都不够吃。反观辽西,经过张恪的整治,物产丰富,粮食众多。毛纺作坊日进斗金,兵工厂产能惊人。

    义州兵屡战屡胜,除了本身训练充足之外,更重要的是有强大的后勤,有最顶尖的工匠。若是这些都没了,义州兵也就废了。

    岳子轩平时沉默寡言,可是到了关键时刻,他看得很清楚。

    “侯爷,您难道就真心把辛苦打造的基业留给别人吗?朝廷如此无情,您就该登高一呼,让朝廷知道辽东的民意,把老孙一伙赶出去。”

    吴伯岩也说道:“侯爷,卑职说一句,还请侯爷见谅!大明这么多武将,哪个不是桀骜不驯,偏偏您这么软弱,随随便便一道旨意,就被人家鸠占鹊巢,就算您愚忠愚孝,也不能这么干啊!”

    几位大将都盯着自己,张恪突然叹了口气。

    “照你们的意思,我还能如何?扯旗造反吗?大明朝这么多年,早就深入人心,老百姓轻易能听我的吗?再说了,我们和朝廷闹翻,占便宜的只能是鞑子,我是不会当这个罪人!”

    “那这么大的亏,您就忍了?”

    “胡说,孙子才忍呢!”张恪爆了粗口,神色狰狞,战意昂然。

    那个算计阴沉,手段过人的张恪又回来了!

    大家伙的信心瞬间就回来了,几年间,他们都对张恪有了盲目的崇拜。以前的担忧是因为张恪默不作声,他们摸不清该怎么办,现在总算是干劲都回来了!

    “侯爷,您说该怎么办吧?来明的,来暗的,暗杀还是投毒,卑职保证,绝对不能孙承宗活过半个月!”岳子轩拍着胸脯说道。

    此话一出,张恪也吓了一跳,心说这帮浑小子真敢干啊,那可是堂堂阁老,天启的老师,把他弄死了,朝廷立刻就会降罪,吃不了兜着走!

    张恪气得责骂道:“蠢货,你们就这么点智商吗?要学会动脑子,用计谋,再说了我们手上的牌多得是,用得着杀人吗?”

    “牌,您还有什么牌?”杜擎傻傻问道。

    “你以为我手上没牌了?辽东的一切都是我一手打造的,朝廷以为调走了几个将领,分出去一点兵,就能把我的势力从辽东铲除,简直痴心妄想,本爵在辽东这几年,最重要的不是打了多少仗,而是我让辽东翻天覆地的剧变,谁敢推翻我的东西,谁就是再和辽东几百万生灵作对,只能粉身碎骨!”

    张恪热情洋溢地吐槽,霸气侧漏,听得大家都傻了眼!

    毕竟在场的众人谁也不知道“打土豪,分田地”这六个字的威力。

    正如张恪所说,他借着辽东洗牌的机会,把大世家手里的土地抢过来,建立起田庄。同时又逼迫世家经营工商业,向着资本家转变。

    经过几年的发展,张恪手里掌握了两个最强大的阶层。

    一个是数以百万的自耕农,他们提供了最重要的兵源,支撑着义州兵战无不胜。

    第二个是新兴的资本家,作坊主,比起传统依附权贵的工商业者,他们更独立,野心更大,更加无所畏惧。尤其是打通了草原和朝鲜日本的市场,这些人的财富每时每刻都在暴涨。

    他们也更清楚,唯有张恪才是他们的守护神!

    有了这两张最大底牌,张恪才装得任由朝廷折腾,不管你折腾到如何,老子都有翻牌的本事。

    其实从内心深处,张恪还盼着朝廷来这么一手。

    正所谓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张恪要让辽东的百姓知道他张永贞的可贵,没有他,你们的一切都没了!

    当然让老百姓吃到一点教训就行,千万不能坏了根基。

    “岳子轩,吴伯岩,还有杜擎,你们三个老老实实干活,守住金州复州,抓紧修筑城墙。我要先回到义州看看,有我坐镇,他们翻不出多大的波浪!”

    ……

    广宁,巡抚衙门。

    王化贞熬了一夜,揉了揉红赤的眼睛,从纸堆里爬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老爷,擦把脸吧。”

    从侍从手里接过了热毛巾,擦了一把。这时,突然管家从外面跑了进来。

    “启禀大人,袁大人送来了孙阁老手令!”

    王化贞从管家手里接过了信札,看了两眼,顿时须发皆乍,狠狠扔在了地上。

    “荒唐,又是征调民夫,十万人啊!亏他们说得出口,难道春耕都不用管了,来年等着喝西北风吧!”

    侍从端着稀饭包子走进来,低声说道:“大人,用膳了!”

    “去他娘的,不吃了!”王化贞一把推翻了托盘,大声喊道:“备轿,我去见经略大人!”

    第三百六十九章 大乱斗(二)

    “部堂大人,您该说句话啊!”

    王化贞迈着大步,气呼呼走进了王在晋的书房。他们两个一个战壕许久,战略思想也大同小异,相处下来,竟成了好朋友,互相之间没有什么避讳的。

    王化贞将孙承宗的手书扔到了桌案上,怒吼道:“看看吧,他孙大学士想要干什么?”

    王在晋揉了揉眼睛,扫了一眼,并没有翻开,而是轻描淡写地说道:“肖干,我猜的不错,应该是要民夫吧?十万,还是二十万?”

    “部堂英明,是十万人!”王化贞怒道:“他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春耕在即,各地都忙着,特别是今年光复四州之后,必然有大量辽东百姓不看折辱,逃到金州复州等地,又要征兵,又要养活百姓,没有粮食怎么行?春耕能耽搁吗?”

    王在晋把毛笔放在笔架上,靠着太师椅,缓缓说道:“孙老师乃是帝师,说不定有办法从关内征调粮食。”

    王化贞哂笑道:“漕粮每年不过四五百万担,要供养京中的老爷们,分到辽东的又能多到哪里去!说到底还要靠辽东自己努力,多种田,多产粮食。”说道这里,王化贞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在晋。

    “部堂大人,您是辽东经略,为了辽东计,为了大明计,您总该站出来说句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