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揉眼睛,再仔细看,账本都在,田吉长长出了口气。

    这五本账正是记录私自扣下银两的账目。没有被动过,一切就有转圜的余地。

    回到了签押房,田吉脸色好了很多,稳住了一口气。整理一下官服,坐在了正中央。

    “卢大人?”

    “下官在。”

    “究竟是何人来封锁兵部,他们可曾查抄什么东西,去没去过老夫的书房?”

    卢象升道:“来人是六科和都察院的御史言官和义州兵马。他们拿了圣旨,下官也不好阻拦。”

    “还真是阴魂不散!”魏良卿冷笑了一声:“安东王不是说要给百官发俸禄吗?怎么又来查抄兵部,根本就是乱弹琴!”

    啪!

    茶碗摔得粉碎。茶水茶叶溅得魏良卿满身都是。

    “你?”

    “我什么,告诉你一声,把嘴巴放干净点,安东王岂是你能诽谤的!”

    对于辽东出身的这帮人来说,骂自己或许能忍,可是骂张恪,那是万万不能忍呢!卢象升勇武异常,一身的杀气,他一发威,吓得魏良卿,甚至连锦衣卫指挥使许显纯都不敢动作了。

    田吉忙来打圆场,说道:“宁国公的意思是百官为了俸禄跑到左顺门大闹,要是不先把俸禄发了,只怕他们还会闹事,触怒陛下和九千岁。”

    卢象升重新坐在椅子上,敲着二郎腿,冷笑道:“区区二百万两银子,能难倒安东王?昨天王爷回去找了几个商人,他们都同意拿出银子购买田地,还预付了款子,如今顺天府和户部的人已经再给各个官员送年货了。”

    卢象升一点没有撒谎,张恪的动作就是这么快!

    他说卖地其实已经盘算好了,京城经过二百年的发展,早就人满为患。早年曾经建过外城,后来因为财力不济,加上蒙古人频频袭扰,不得不放弃。计划中的“回”字型京城变成了后世熟知的“凸”字型。

    眼下张恪干掉了建奴,重建了大宁都司,京城北方的威胁基本解除。就算没有城墙保护,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张恪把这个情况和东南在京的代表一说,大家伙立刻觉察出前所未有的商机。

    京城要扩大,周围的土地立刻价值倍增。不光丰台大营,只要临近京城的土地都受到追捧,另外加上京中的一些仓库,废弃的土地,一共卖了一百七十多万。

    由于马上就是三十,把俸禄发下去,很多官员也来不及购买年货。张恪就自作主张,其中两成的俸禄换成米面,猪肉,豆油,丝绸,细布,甚至还有鞭炮对联。

    动员了顺天府大大小小官吏,还有不少店铺的伙计,给各位官员送到家里。

    当看到这些年货的时候,不少清水衙门的官员都痛哭失声。

    京城居住不易,手上没权,只能住在百姓聚居的民巷,养不起轿夫,到哪都靠两条腿,美其名曰安步当车。

    连年拖欠俸禄,不少进士官甚至偷偷出去开班授课,辅导八股时文,甚至有人开了小买卖,卖点针头线脑。

    再不济,就只能靠着婆娘织布绣花,换点银子。

    十年寒窗苦读,一朝成名,竟然落得如此落魄,当这个官有什么滋味!

    正是心中有怨气,大家伙才不顾魏忠贤的庞大势力,跑到左顺门痛哭,发泄心中的愤懑。

    他们对魏忠贤有多少怨气,此刻对张恪就有多少感激!多么贴心,多么体面!

    “孩他娘儿,包饺子,多放肉啊!”

    当官员们理直气壮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安东王三个字彻底印在了心头……

    田吉皮笑肉不笑,说道:“安东王好本事,只怕是处心积虑,就是为了这一天吧?”

    “胡说八道,田部堂,几百万的银子没了,愣说是给我们犒赏三军,可是辽东上下,一个子都没看到。一盆脏水都泼到安东王的身上,王爷能不彻查吗?”卢象升讪笑道:“有些事情只怪你们太过分了,不过——我这是让他们拿走了兵部往来的日常文书和账册,至于要命的东西,一点没拿。王爷只想让某些人长点记性,而不是鱼死网破,言尽于此,我告辞了!”

    卢象升迈着大步,出了兵部大堂,只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傻愣愣的不知如何是好!

    那张恪卖得究竟是什么药呢?

    此时的六科廊,灯火通明,一百二十位账房先生,背着算盘,坐在了条案后面。洪敷敎和毕自严冲着大家伙深深一躬。

    洪敷敎说道:“诸位,今天是除夕,扰了大家的年,本官向你们道歉。眼下大明需要大家伙的铁算盘,正月十五之前,你们务必把兵部的烂账理清楚,这十五天,每天工钱五两,有劳诸位了!”

    听到了工钱五两,霎时间所有人都来了精神,算盘珠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第五百一十章 坑爹啊

    自从天启登基,辽东战乱不说,西南打仗,西北也不太平,中原还有流民起义,兵连祸结,硝烟不断。因此兵部的支出最大,账目也最为混乱,想要理清楚浩如烟海的账目,没有几个月是断然做不到的。

    因此当魏忠贤听说关键账册还在,拿走的只是寻常的公文账册,顿时心里平静了不少。

    “查吧,查吧,咱家倒要看看他们能查出什么来!区区一点小事,休想动摇咱家的根基!”魏忠贤嘴上硬气,可是背地里却吐了老血。

    得知封了兵部之后,他拼着老脸,求见天启,谁知刚刚服下汤药的天启一听,顿时骂得狗血淋头,一点不留客气。

    “魏大伴,朕重用你,信任你,就是让你解决财政困局,整军经武,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竟然截留巨款,你是想扯旗造反,夺了大明的江山吗?”

    “老奴不敢!”

    魏忠贤哭拜于地,泪如涌泉:“老奴不过是残疾之身,蒙主子恩宠,才有了今天的地位,老奴一刻不敢忘主子大恩。”

    “哼,别说好听话,朕不想听!”

    “主子,老奴无意开脱,只是老奴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主子的江山。”魏忠贤顿了一顿,说道:“安东王的义州兵悍勇精锐,堪称天下第一的雄兵。而朝廷不论是京营,还是九边,军士早就不堪用了,老奴千方百计,筹措银子,就是为了训练一支新军,然后以新军为榜样,整肃京营,让戍守京城的力量强大起来,免得太阿倒持,乾坤颠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