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听到这句话,黑影们忽然骚动了起来。为首的少女更是表情大变,她惊讶的注视着伊明。

    “大,大人……您是……”

    “我叫伊明,她叫冰鱼。”

    伊明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但是少女喃喃的念了两遍他们的名字,却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显然,她并不认识两人。

    “看你的样子,你们是和玛利安有关系的人咯?”

    伊明扫了一眼黑影们,他们虽然丑陋,但都是孩子,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表情。所以在听到玛利安的名字之后,他们都立刻做出了反应,和之前的死气沉沉完全不同的反应。这真是个意外,原本伊明只是为了打探这些黑影的虚实,以及提高自己和冰鱼的警惕能力才做出了追击的决定,他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碰上和玛利安有关系的人。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既然已经来了,干脆索性问个清楚吧。

    黑影们再次安静了下来,过了片刻之后,那个女孩终于再次开口说话了。

    伊明并没有见过他们,他们也不认识伊明。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因为这些黑影并不是玛利安的直系亲属,而是他们的表亲。在布莱德造反失败之后。除了玛利安本人由于伊明和梅亚莉的关系免去死罪之外,其余的直系亲属全部被处死,而布莱德家族的旁系亲戚也未能幸免,所有人都被剥夺了公民的权利,被降低成了奴隶。

    这是当时的评议会对布莱德家族的处理,原本就应该到此为止了。

    但是,灾难却才刚刚开始。

    对于这些旁系亲戚来说,这种事根本就是无妄之灾,虽然他们也很是委屈,但是毕竟法律就是法律,叛国罪又是重罪,根本没有违抗的可能。但是,即便是奴隶,好歹也有口饭吃。不过,他们却从来没有想到,他们的命运,会在这里改变。

    奴隶是可以自由买卖的。而就在这些旁系亲属成为奴隶之后,很快就来了一个富有的商人,他将布莱德家族中所有未满十六岁的孩子全部买下,并且带回家去。眼前的女孩,以及她身边的黑影都是其中的一员。

    一开始,这些孩子非常害怕,他们以为自己会做粗重的工作,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但是事情却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那个商人不但没有让他们做任何工作,而且还给了他们好吃好喝,每天让他们吃了睡睡了吃,除了不能够让他们离开之外,几乎过的是如同梦幻般的日子。

    接下来,事情开始有了变化。

    孩子们发现,每天的食物旁,都会放一杯美味的饮料,食物可以不吃,但是这饮料却不能不喝。一开始还有几个孩子试图反抗,但是很快就被拉出去打了个半死。这些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任何人打过的孩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于是便乖乖的喝下了那奇怪的饮料。

    非常美味。

    但是随之而来的,则是恶魔般的痛苦。直到后来,这些孩子每餐都必须喝下那种饮料,否则的话他们便会痛苦不堪。那女孩就曾经看到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因为没有那饮料喝,最终活活的把自己撞死在墙边的可怕模样。那个时候,每个人都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但是他们已经无法再停下来了。

    接着,他们的身体也开始产生了变化。

    原本白暂的皮肤开始变的漆黑,生出了散发着恶臭的肿瘤,有些人甚至丧失了立志,连自己的同伴都活活咬死,吃掉。而就在这时,那个商人才露出了凶恶的面目,他在那些产生了变化的孩子的食物里下了毒药,其中的不少人都被毒死,接着被马车拉到遥远的地方埋掉。而至于眼前的女孩和其他几个黑影,不知道是因为身体变化产生了对毒药的抗性还是别的原因,总之他们努力的活了下来,并且藏身在这村子附近的山洞里,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形态丑陋,为了防止被别人捕杀,他们只敢在天黑之后才溜下山去,到村子里偷一些食物,或者在山上采些野菜为食。

    玛利安的名字,他们理所当然是听过的。作为曾经布莱德家族中最优秀的成员,几乎他们的父母都曾经拿玛利安的事迹来教育过这些孩子,所以一听到玛利安的名字,这些孩子便立刻又回想起了当初的生活。

    “我们只想在这里安静的活下去,大人,求求您,放过我们……”

    面对女孩的哀求,伊明沉默不语,接着半晌之后才叹了口气,开口询问道。

    “现在,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你们是想继续活下去,还是死在我的手里。”

    第二百五十八章 没有选择

    “想继续活下去,还是死在我手里。”

    面对沉默不语的黑影们,伊明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冰鱼的面色有些古怪,她想要试图说些什么,但是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你们还想活下去吗?我说,你们自己也很清楚,你们已经不是人类了。”

    伊明并没有动摇,而是继续说道。

    “仔细想想吧,如果你们被山下村子里的人发现,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难道你们觉得他们会很高兴的邀请你们和他们一起生活吗?你们只能够一直躲在这里,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我不是魔法师,我不知道你们的病有没有治好的可能性。或许你们应该抱着总有一天能够治好的梦继续活下去,不然的话,现在死掉反而是种解脱。”

    说着,伊明又扫了众人一眼,苦笑了声。

    “不是我自夸,人和非人的东西我都杀过不少,所以我很清楚,如何让对方没有痛苦的死去,如果你们死在我手里,至少我可以保证让你们一点痛苦都感觉不到。如果你们被那帮农夫们发现,会怎么样死我可想象不出来。不过大概不是拿烟熏死就是用火烧死吧。”

    沉默。

    无论谁都可以看出来,这已经是根本无法治愈的疾病了,他们的样子变化实在太大甚至已经超出了灵长类能够允许的范围,这是根本没有办法治愈的病。

    “在天亮之前看样子还有时间,你们仔细考虑考虑。”

    伊明说着,便随地坐了下来,注视着眼前的人们。而他们则茫然不安的互相观望,注视,显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当然,你们要想活下去的话我是不会在意,反正这并不是我的问题。”

    伊明耸耸肩膀,然后重新摆正了姿势。

    “我只是提一个建议,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那个,但是我有可能是你们有生以来遇见的最会杀人的人了。我想,你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你的父亲为什么这时候在做自我推销?”

    忽然,一直不知道隐藏在什么地方的少女骑士又出现在冰鱼的身侧,小声询问道。看来所有的幽灵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随时随地的出现,而且不打任何招呼。

    “你不会懂的。”

    而面对罗琳的问题,冰鱼却是一反常态,用略带悲伤和沉重的语气回答道。

    黑影们聚集在一起,他们似乎是在商量,在讨论。伊明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耐心的等待,而且,他望向那些孩子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生还是死。

    伊明并不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而是给了他们一条平日里看不见的道路。对于这些孩子来说,他们只有活下去这一条路可走,毕竟,死是件可怕的事情。而且,他们的体质也决定了他们不可能简单的死去。饿死?渴死?淹死?吊死?就算是一个正常人,也不会选择这些死法,因为这些方法不但痛苦,而且也不保证一定能够死掉。特别是象他们这样,甚至连冰鱼的幻影丝都只能够对其造成轻微伤害,或者连剧毒毒药都免疫的人,天知道就算上吊一两个小时,会不会死还是个大问题。

    这是一个矛盾,因为没有人会想死的。罗琳也不明白这一点,在她看来,这些孩子虽然变成了这幅样子,但是他们努力想要生存下去的动力值得赞赏,那么,伊明提出的这个建议,只是在侮辱他们的决心和生存的信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