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云娘坐在弥勒佛背后的蒲团上,对着面前的佛龛低头闭目,双手转动佛珠静坐念经祈福。

    沈初、沈末带着崽崽跟着在旁边的蒲团上磕了三个头,有陪着坐了会。

    沈母轻声道,“你们坐不住就去随便逛逛吧——”

    崽崽早就坐不住了,被沈初强按在蒲团上团成一团,仰着小脑袋用小手指一个个地数着佛龛的个数,数了一会就忘记自己数到哪了,又得从头来。

    听到奶奶说可以去玩了,崽崽顿时弹起来,但立马又坐了回去,两只小手捏在一起,仰着小脑袋望着沈初道,“爹爹,崽崽可以出去玩了吗?”

    沈初心里感叹,他家崽崽怎么能这么听话呢——

    西山寺占地广袤,千佛堂后面隔着一座花园是僧侣的禅房,再后面有一座藏经阁,后山则是塔林,据说石塔下面是历代高僧的舍利。

    沈初坐在花园长廊的亭子里,看着山谷里的松涛缓神,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崽崽就是个好奇宝宝,精力无限,刚开始还在花园里跑来跑去,和他小叔捉迷藏,没过多久就不见了人影,不过有沈末跟着,沈初倒也不担心。

    千佛堂内,李云娘手中一颗一颗转着佛珠,觉得整个人也渐渐沉静下来。

    她叹了口气,在心里道,“沈公子,小初长大了,还在太学里得了魁首,获得了恩科的资格。”

    “这二十年来,我一直按照你的遗愿,让小初像一个普通孩子那样长大。他从小就像你一般出色,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到现在,我怕是也无法替他作决定了。”

    “我也只是个妇道人家,很多事情也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孩子长大了,该走什么样的路,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决定吧。”

    “那人——将小初收作了义子,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吧,他不知道小初真实的身份,却因小初与你太像,一直对小初照拂有加。”

    “我也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你都不愿让那人知道小初的真实身份。这么多年了,那人对你的心意,一直都未变过。世上多是薄幸郎,像那人这般的痴心人却是难寻。有时候我看着都有些不忍心了。”

    “崽崽也长大了,只可惜你没能看到。若你还在,定也会喜欢这小家伙的。也不知道他随了谁,机灵的很,又贪吃,长得胖乎乎的,倒是喜气,我记得小初小时候可是很懂事听话的。”

    想起崽崽,李云娘脸上都忍不住浮起了笑意。

    而崽崽这时候,早和他小叔在花园里都玩疯了,压根都不想着回家。眼看天色渐晚,还带着崽崽下山怕不安全,沈初便去找寺里的和尚,看能不能借宿一晚,等明日天亮再下山。

    但大年初一寺里香客众多,能留宿的都是早说好的累年香客。

    小和尚也很为难,“实在没有多的禅房了,若是平日,小僧定能给你腾出一间,不,不止一间,两间都没问题,但今日实在不行。”

    沈初也知道小和尚说得在理,也不想在为难他,本来也是没准备在山上过夜的。

    刚准备回身去找沈末和崽崽,想着给沈母道一声就赶紧下山了,没想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怎么了?”

    小和尚见到来人忙躬身行礼,“这位施主今晚想要留宿,但寺中没有多的客房了。”

    沈初心里一惊,心道这人怎么会在西山寺?

    只见来人正是五皇子李狄,还是身着那身宝蓝色狐裘大氅、头戴青玉冠,腰带双鱼环佩,蓝色锦衣上暗绣四爪蟒纹,眉眼深邃,唇色透着一点艳红,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显得别样的动人。

    只是一眼,这人的样子就像刻画在了心里,让沈初心脏控制不住地猛跳,他忍不住想道,当初的那个夜晚,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一张唇,亲吻他的所有。

    转念又充满懊悔,觉得自己在这佛门清净之地胡思乱想啥,实在是罪过,于是硬生生别开眼没再多瞧,只跟着作了一揖,“没想到在这竟然能见到殿下。”

    李狄忙扶起他,对小和尚道,“从孤的院子腾出两间客房与这位公子吧。”

    小和尚也没想到沈初竟然和李狄相识,但面上也没什么惊讶,应后便离开了。

    沈初忙道,“在下正准备带着崽崽下山,多谢殿下好意了!”

    李狄扶着沈初的手一直没放,挑起眉戏谑道,“怎么,给你空出禅房了竟然不愿住了吗?沈公子就这么怕孤?”

    沈初欲盖弥彰道:“殿下说笑了,沈某怎么会怕殿下?”

    李狄:“那就是了,就只是借宿一夜,孤又不会吃了你,再说沈公子也不是与孤共处一室,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沈初算是发现这人就是想故意逗他,他越是反应大,这人就越得趣,他索性不回话了。他使劲抽了抽自己的胳膊,没有从李狄手里抽出来,心道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瞪了李狄一眼,又很快转开,恼怒道,“还望殿下放开在下!”

    李狄收回了手,淡笑道,“孤一时忘记了,失礼了。”

    沈初心里觉得有一百个小人在咆哮,这装得也太假了吧,不明摆着告诉他他就是故意的吗!

    “既然沈公子没有拒绝,那孤就当沈公子答应了吧。”

    沈初的确不想这个时候下山,带着小孩夜里走山路不是明智的选择,能有禅房自然是最好的,而且借宿一夜,也不会有什么事。

    “孤带你去认认路。”

    “家弟和崽崽还不知道——”

    “无妨,让青竹留这,到时候带着崽崽和令弟过来就是了。”

    “还有家母——”

    “一并。”

    沈初:······

    认路有这么重要吗?就一晚上而已,青竹带着去也是一样的。心里说着拒绝,身体却很诚实,还是跟着李狄走了。

    李狄的院子在藏经阁的东北边,院门口有身着短打的侍卫守着,见到李狄躬身行礼。

    甫一进入院子,里面竟别有洞天,一片红梅林乍然出现在眼前,映着山上、屋顶还未化的雪,尤其的凌霜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