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惊讶地看向李狄,李狄心里微恼,觉得这青竹话也太多了。他扭头看向车窗外,装作无事人一样。

    临了又找话道,“沈公子与范公子、苏公子一行,可是晚上有何安排?”

    苏瞻瞧瞧沈初,又瞧瞧李狄,看沈初没答话的意思,再加上两人间奇怪的氛围,索性道,“我和范兄准备到沈兄家里用晚饭,殿下不嫌弃的话,不如一起?”

    李狄看起来很矜持的样子,“甚佳。”说着又瞅了一眼沈初,见这人一副鸵鸟把头埋在沙里的模样,感觉更愉快了,仿佛这段时间的疲惫和烦躁一扫而空。

    苏瞻:“哈哈,我这倒是借花献佛了。”

    沈初一脸惊讶地看着苏瞻,心道我把你当朋友,你却转眼把我给卖了。

    苏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但想想自己也没干啥,眼可见要发生的事,只是稍稍推了一把罢了。

    很快到了白石巷,沈初急不可耐地跳下马车,果然看见自家胖崽子还在院子里玩耍,蹲在那翘着小屁股玩泥巴,听到动静回头,乌溜溜的眼睛顿时都亮了,把手里的小铲子小桶一扔,哒哒哒跑回来冲到自己爹爹怀里。

    沈初一把抱起自己胖儿砸,不禁趔趄了一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好像有些丢人,直接甩锅道,“崽崽,爹爹不在的这几天,你是不是又偷吃了很多零食?爹爹都快抱不动你了。”

    崽崽两根小胖手指对了对,奶声奶气道,“崽崽没有偷吃,是奶奶给崽崽吃的。”

    李云娘正热情地将来客迎进门,听到崽崽的话哭笑不得地刮了刮他的小鼻子道,“好好好,都是奶奶给崽崽吃的,奶奶下回不给崽崽吃了,免得崽崽又长胖了。”

    崽崽立马改口道,“是崽崽吃的,奶奶不要不给崽崽吃!”

    大家都被小家伙给逗笑了,场面一下轻松起来。

    为了庆祝沈初考完,李云娘做了一大桌子菜,本来就想到范雍和苏瞻可能会来,即使多了李狄,也完全够吃。

    这时节天已转暖,索性在院子里搭起了桌,敞亮又舒爽,在屋里反倒有些闷了。

    几人围坐一团,崽崽还有自己专门的高脚凳,已经能自己吃饭了,每次都能吃大半碗,只是爱吃肉不爱吃蔬菜,每次沈初都要给他把蔬菜捡到碗里,才皱着小眉头给吃掉,肉却吃得很快,吃完就急得扒拉他爹袖子让他爹再给他拣。

    席间因为有李狄在,范雍和苏瞻都不太放得开,尤其是每次来跟猪八戒刨食一样的苏瞻,更是跟施了紧箍咒一样。李云娘也是,很快吃完,便又回去自己房间里绣荷包去了。

    虽然现在沈初挣得足够多了,但是李云娘还是习惯自己绣些东西,有时候让沈初拿着去相国寺集市卖,有时候直接寄在绣店里。李云娘的绣工好,一年下来绣的绣品所卖得到的银两也不少。

    沈初自然也没好到哪去,自从上次李狄养伤离开后,他要准备科举,李狄不知是为了不扰了他,或是也有自己的事情,这段时间也一直没来找过他。两人之间最后一层窗户纸岌岌可危,但就是没破,这段时间沈初还努力地补强了一下。

    当然,还有唯一一个不仅没有不自在,还特别兴奋的,那就是崽崽。

    小家伙已经三天没见到自己爹爹了,今天不仅爹爹回来了,还来了这么多客人,小孩子最喜欢热闹了。再加上他本来就很喜欢李狄,李狄今天也没忘了给他带糖葫芦。

    席间,沈初与众人说了朱宝玉的事,大家是又同情又觉得好笑。又不禁吐槽了一下,这论篇的题目是谁出的,真是不给考生留活路。

    李狄在一边淡淡道,“据说是陛下亲自出的。”

    三人噤了声,当自己从没说过。

    沈初却是满腹疑惑,范雍和苏瞻不知,他作为穿过来的现代人,还是知道这题目原来是苏轼所出,并有很多人以为这道科举题目是为了讽刺王安石变法。适时宋神宗驾崩,苏轼被召还朝,任礼部贡举,彼时苏轼已四十八,年近五旬。若说在在招纳天下贤才的科举出这么一道题来讽刺王安石变法,其实并不可信。

    少年苏轼天性跳脱,可能会拘于世俗,但年近五旬、经历人世沧桑坎坷,心性早已有所变化,更为重要的是,苏轼格局不会如此之小,以科举大事来讽刺变法。他所问的亦是他心中想问的,何以能治天下,如何为君之道,并希望能在考生中看到他想要的答案。

    不久,苏轼对执掌政权的保守派所作所为不满,又自请外调。当然,以现代视角来看,苏轼局限在了一种君权是思维里,若未逢其主或主又不擅任人,一整套治理逻辑都遇到了死胡同。

    但是跳出时代来看古人,其实也并不见得多高明,毕竟人人都受限于自身所处的环境,想要跳出自己的环境何其难,就像孙悟空飞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实际上是永远飞不出自我的边界,就像北宋灭亡,宋高宗想要弯下自己的膝盖迎接金熙宗的诏书,遭到大臣的激烈反对,更有大臣胡铨提出宁愿赴东海而死。

    所以,这帝位的王冠又何其的沉重,无数人想要得到,为之献出人头也在所不惜,但又承载了万千黎民百姓的希冀与精神信仰,宁可弯下自己的膝盖,也不允许君王弯下自己的膝盖。这也是身为现代人的沈初难以想象理解的。

    又要什么样的人,才能承载起这份沉重的期待?人,终究不过凡人尔。

    沈初忍不住瞄了一眼李狄,他知道这人要选择什么样的路,他在内心问自己,他敢吗?正因为他了解其中的沉重和残酷,所以他无法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可以。

    但现在这道论题变成了天子亲自所出,那么天子又是想问什么,又想要知道什么样的答案?

    李狄瞧见了沈初偷瞄他的眼光,嘴角不禁微微勾起,刚想逗他一下,却只听苏瞻问道,“那诗赋题目又是谁所出?”

    李狄:“据说是皇后娘娘亲自所出。”

    转而又对沈初道,“听说你在考场上时间未过半,便一蹴而就完成了这一诗一赋,然后趴在案几上睡大觉?”

    范雍和苏瞻才听说,不禁眼睛都亮了,心悦诚服拱手道:“贤弟沈兄高才!”

    “这样的诗赋看似简单,其实并不好写,意思太明了了,就是要祝福新人,但这祝词写来写去不过都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要出新意实在太难,毕竟另出新格调,那不是头硬吗?”

    沈初汗颜,心虚道:“谬赞了,就是因为难出新词,我也就随便胡诌了两首,誊上去便了事了。”

    李狄轻声笑道,“你倒是胆子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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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没存稿了,晚上更新时间不能稳定了,渣作者尽量苟日更,没有七点更的话可能有点晚,大家可以第二天看哈,爱你们,么么啾~送上胖崽崽的小飞吻~

    第40章 恩科5

    沈初怪难为情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我那不是困吗?谁知道会碰上礼部郑大人巡视。”

    范雍摇摇头笑了笑,觉得果然是沈初的作风;苏瞻却是一脸星星眼,觉得沈初在科举考场上睡大觉实在是太酷了。

    沈初觉得自己都快没眼看苏瞻了,心道大兄弟,你几不几道你人设都快崩完了,再敢从你身上联想到苏轼,都觉得对不起他老人家。

    不过皇后亲自出了这诗赋的题目,看来对冯家示好的意思很明显,再次看来这天子对皇后还是尊重有加的。

    沈初心思转过一圈,蓦地一转头,发现自家胖儿砸竟然拉着李狄的衣袖,让李狄给他拣肉吃!天知道小家伙今晚吃了多少肉,他才狠心拒绝他奶声奶气的请求的!

    眼见崽崽碗里已经多了两片肉,李狄还要给他夹第三片,沈初连忙一下止住了李狄夹菜的手,严厉道,“崽崽已经吃很肉了,不能再给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