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孔目房,原本是管理卷牍之处,但也有综合□□务,对其他四房政务都要有所了解,因而管理孔目房的长官很多时候更得用。换句话说,孔目房就相当于现在的办公室之类。

    孙主事带着沈初去了西北角的一间房,里面已经坐了两个年轻官吏,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正在埋案奋笔疾书。

    瞧见孙主事后,立马恭敬地站起来行了礼。

    孙主事进去笑呵呵道,“这是新科状元沈初,被天子任命为中书省行走,正七品,吕相交待先到我们这来了熟悉一下。”

    孙主事指着瘦高的给沈初介绍道,“这位是吴琏,也是二甲传胪出身。”

    又指着一位个稍矮的道,“这位是常明,是常公公养子。”

    几人相互见了礼,孙主事又吩咐常明给沈初找些卷牍来,让他先熟悉熟悉,便离开了。

    三人稍作寒暄,吴琏和常明案上堆满了卷牍,看起来明显事情很多,很快又埋案干活去了。常明麻利地找了几本以前奏折的草稿之类,先丢给沈初看着。

    初拿到这些,沈初还是有点懵,就像事情很多,但是只能浮于表面看个大概,还得慢慢来才行。索性他也不急,认真将常明给他的东西看完,又找孙主事要了令牌,直接去存放卷牍的木架子自己找东西看了。

    若是旁人无人带领介绍,乍然接触这些卷牍肯定一头雾水,毕竟卷牍浩如烟海,但想一下子从中找到关键的重要的能够有所帮助的东西,却是难上加难,基本可以说是不太可能的。

    但他有007这个bug。毛团别的事情很多可能不太靠谱,但是他有个系统扫描记忆的功能,可以将沈初所有看过的东西进行储存,还附带引擎搜索功能。当然,一般情况下,这种引擎搜索功能是免费的,但是涉及关键信息或是含金量高的信息需要付费才行,有些涉及世界剧情线的,则是加密级,付费也不让看。

    现在这功能用到这再好不过。孔目房储存的卷牍都是手写,即使是工整小楷,一页纸也写不了几个字,而且一本卷也不能装订太后,翻完一本压根用不了多少时间。

    一个上午,沈初就能翻完一层四分之一的木架子。

    当然,在管理卷牍的老头看来,沈初就是走马观花、不务实事,这么囫囵吞枣地翻阅东西,又是第一天,压根不相信他能学到啥,反倒觉得他一点也不脚踏实地。

    午膳是尚食局送过来的,殿中省六尚局位于大庆殿东北侧,离他们这还有点距离,每次饭菜送过来也不怎么热了,讲究些的还会弄个小炉子加热一下,但大部分都是糙老爷们,现在天气也不是很冷,就着温热的饭食就直接吃了。

    午休有半个时辰左右的打盹时间,吃完饭后还可以在周围的小花园逛逛。中书省和都堂中间,有棵数百年树龄的老槐树,四周栽着各类花卉、曲径通幽,春夏秋冬四时都有鲜花盛开,再外层是层层叠叠的竹林,风声穿过窸窸窣窣。不得不说,绿化还是相当好的。

    未时初,他才准备继续翻越卷牍,进行自己的扫描收集大业,结果被吕相叫去了。

    吕相书房在一层东南角,中书省除了吕相外,还有两位同平章知事,一位叫陶源,一位叫窦启,都是三品官员,吕相则是正二品。大家向来也尊称两位为陶相和窦相,陶相年纪要稍大些,再过些年就要致仕了,窦相才四十出头,是吕相的得力干将。

    吕相已经年过六旬,是个精神矍铄的瘦老头,留着一把已经花白的小山羊胡,颧骨有些突出,脸颊没什么肉,两只眼睛不大,但是像泛着精光一样。看到沈初笑呵呵道,“今日早朝过后,陛下还与老夫提起过你,对你颇为关怀。你啊还年轻,好好干,不要辜负陛下和太后对你的厚爱。”

    说着又把手上两本泛旧的册子丢给了他,“这是去年一些比较重要的事务简册,这是近来一些比较重要的事务,你都拿去熟悉熟悉,平常无事时就跟在老夫身边,多看看多学学。”

    沈初恭敬应是。他觉得有点懵,心道自己这是不是撞大运了,第一日上值就能得到顶头上司的亲自提点,以后直接就能跟在顶头上司身边,这有皇帝关照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临走时,吕相稍有迟疑道,“不知沈大人是否认识小女?”

    沈初奇怪道,“是琼林宴上得了牡丹诗第二的吕小姐吗?”

    吕相眼睛一亮,觉得看起来好像有戏。

    沈初老老实实摇头道,“下官不曾识得。”

    吕相像噎了口气似的,想到家里缠着他的小女儿,又看看沈初这着实不知情的模样,不禁皱起了脸,摆摆手让他先离开了。

    沈初一脸狐疑,心里有点不妙的预感,这吕相怎么会无缘无故提到吕姑娘?甭说这世道女子重视清誉,以吕相疼女儿的性格,也不会随随便便向一个外男说起自己女儿啊,除非、除非他有意将女儿许配给自己。

    脑袋升起这个念头,沈初不禁哆嗦了一下,他方才还在感叹长官给开小灶的好事,这转眼间才发现人家压根不是想把他培养成得力下属,而是想要让他成为东床快婿呢。这么一来,吕相方才那些过度示好的举动都说得过去了。

    毕竟全汴京城百姓都知,吕相性格刚正清廉、见识卓远,从不结交党派,所以特别受云帝信赖。他膝下有两子,如今都已娶妻生子,唯有一女还待字闺中,才年方二八,也就是吕婉。

    以吕相的年纪,吕婉也算是老来女了,而且还是最小的女儿。吕相向来为人严厉,唯有对这个女儿是丁点办法也没有女儿,要星星从来不敢给月亮的。不过吕婉虽然从小倍受宠爱长大,但除了有点娇憨和任性外,其他也并无多大问题。

    其实就吕相而言,他也并不是多中意沈初,虽说沈初才学、人品都是没问题的,家世他也并不是很看重,但关键沈初已有一子,这嫁过去就给人家当娘,吕相不想自家女儿受这委屈。在他看来,找个才学品性好的夫君,最重要的是对他女儿好,总不能嫁人了比在家里还过得不好。

    但奈何他这女儿就死心塌地看准了沈初,还说什么非他不嫁,吕相那个后悔哟,觉得自己就不该一时心软,将女儿带到那琼林宴去。其实他自己还蛮中意范雍的,觉得这小子虽然家境普通了点,但为人才学都是没问题的,以后看着也会对他女儿好。但又不是他嫁人,他又能咋办,只能为了自己女儿豁出去这张老脸了。

    可是瞧沈初这模样,连他女儿长什么样好像都不知道,更别提感兴趣了,他还是不太想让女儿嫁给带着崽的沈初,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替范雍争取一下。

    沈初自然不知道吕相这么细致入微的心理活动,只是想着,以后还是尽量避免误会,他对吕相的女儿并没有什么兴趣。

    下午将吕相给的两本册子看完后,沈初又去卷牍室看了一圈,很快就到了下值的时候。

    前几日,他们一家三人已经搬到了天子赐的三进院子中。这院子就在西华门外,不到一里来路,每天坐马车不过片刻钟。本来他觉得这么近距离也用不上马车,但想想天天穿着官服早出晚归、招摇过市,也太引人注意了些。

    他收拾好自己不多的东西,刚走到门口,发现张太监在那候着,见到他恭身道,“沈大人,太后老人家召您过去用晚膳。”

    沈初面带迟疑,想着今天第一天就值,沈母和崽崽都在家等着呢,沈母还说晚上要做顿丰盛的。

    张公公不愧是个人精,抬眼瞧了一眼沈初神色,就知道他在顾虑啥,紧跟着道,“太后娘娘嫌宫里冷清,将令郎也召进了宫呢。”

    “您可不知道,令郎那机灵劲,太后老人家第一眼瞧见就喜欢得不行,这一整天,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呢。”

    沈初心内大疑,不知道太后怎么会将崽崽召进宫了。不管如何,这庆寿殿是必须要去一趟的了。

    出了三省六部的府衙片区,左转进入宫道,直行穿过前朝,还要过两道宫门,便到了庆寿殿。大庆殿后面就是紫宸殿,是天子寝殿,紫宸殿后面就是庆寿殿。西边隔着一道宫墙,就是后妃宫殿所在,因而大臣到紫宸殿面圣,或是太后召见云王活家眷,基本也很少会和后宫妃嫔冲撞。

    大约花了片刻钟,张公公带着沈初到了庆寿殿,老远就听到崽崽咯吱咯吱的笑声。沈初见到太后忙行礼告罪道,“犬子调皮,扰了太后娘娘清净,还望太后责罚、”

    太后笑道,“ 哀家和崽崽有缘,第一眼瞧见就喜欢得紧,小孩子就是要活泼些才好。”

    崽崽瞧见自己爹爹,高兴地扑过来,抱着沈初的大腿道,“爹爹,爹爹,太后祖奶奶这里有好多好玩的好吃的,崽崽可喜欢了。”

    万嬷嬷在一边逗他道,“那崽崽喜不喜欢太后祖奶奶呢?”

    崽崽用力点点头,小脸蛋一本认真道,“喜欢!”

    沈初心道,得,你这小子,比你爹还会抱大腿。他也不知道太后是哪门子心血来潮,怎么会突然想要将崽崽召进宫来。看似对崽崽恩宠有余,可崽崽这么小个孩子,和太后关系也谈不上近到哪去,独自被召进宫,还是让他心里不安。但是太后懿旨,想来他娘也拦不住,沈初心里其实微微有点不悦。

    很快,万嬷嬷命人将晚膳都摆了上来。才刚就座,沈初以为人都齐了,没想太后问道,“小五那孩子还没到?”

    万嬷嬷恭身道,“刚刚宫人来话,说五殿下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