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舟眉心微蹙,与她对视,“她动手了?”

    “我有准备。”她苦笑,“她方才喊眼睛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此瞎了。”

    “她瞎了有什么打紧,就怕有些人会跟着瞎!”陆归舟面色微沉,眼见着大批的侍卫冲进来,快速包围了整个院子。

    这会沈郅想冲出来,春秀也是不让了,赶紧抱住了孩子,把房门合上。如今春秀亦学得聪明了,只要沈郅没事,沈大夫就不会被人拿捏,可以想法子脱身。

    薄云岫杀气腾腾的进来,周遭寒戾,他站在阳光里,可这光却怎么都暖不透这人,视线无温而冰凉,就这么直勾勾的落在沈木兮身上,“抓起来!”

    “住手!”陆归舟忍着疼起身,挡在沈木兮跟前,“凡事有因才有果,那杯水到底是谁泼的,王爷应该好好查一查,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在这里乱冤枉好人!”

    “好人?凭你?”薄云岫眯起危险的眸,锐利的眼神直接掠过陆归舟,毫不遮掩的定格在沈木兮脸上,她亦不畏对视,甚至于眼神比他更冷,更绝。侍卫快速上前,二话不说便押了陆归舟。

    “放手!”沈木兮步下台阶,“你们要抓的人是我,我跟你们走就是!放了无辜的人,这件事跟陆大哥没任何关系!”

    “兮儿?”陆归舟咬咬牙,眼看着沈木兮被人带走却无能为力。

    沈木兮被关进了大牢里,原就住在府衙,大牢也近,走几步就到,倒也不费事。她没有争辩,也没有为自己求情,一个人坐在牢狱之中,安静得犹如空气。

    薄云岫没跟着进来,大概是嫌这里晦气,倒是黍离站在了牢门外头,眉心微蹙的盯着沈木兮,“沈大夫难道不想知道,王爷为何如此动怒?”

    “他动怒是因为我动了他的心头所爱,这还有什么可争议的?”沈木兮坐在木板床上,双手抱膝,抬头望着墙上的天窗,有光落下,满室斑驳。

    “侧妃娘娘的眼睛被伤着,大夫说得将养一段时间,若是不恶化便能痊愈,若是其后伤势恶化,怕是这辈子都看不到光亮了。”黍离轻叹。

    沈木兮勾唇冷笑,“自作孽不可活,怪得了谁?”

    闻言,黍离无奈的摇头,“沈大夫,您是大夫……”

    “大夫救人,但不救狼!”不待他说完,沈木兮已经接过话茬。

    黍离的视线落在沈木兮的手背上,神情稍稍一滞,终是没再说什么,旋即转身离去。

    “说狼都是抬举她了!”沈木兮低声嘀咕。

    整个大牢都空空荡荡的,除了沈木兮再无一人。想来是这两年县太爷管理有方,以至于这大牢里都没有囚犯,可惜这般太平的日子,全让薄云岫那帮人毁了。

    沈木兮叹息,狱卒送来晚饭,倒也还算丰盛,只不过她心里憋着气,吃了几口便没了兴致。脑子昏昏沉沉的,干脆阖眼小憩片刻。

    恍惚间,她好似听到了脚步声,可眼皮子不听使唤,睡意愈发浓烈,只觉得胳膊处突然传来一阵清凉,真的好舒服……

    院外。

    县太爷带着陆归舟一并等着,可是离王府的侍卫压根没让他们进去,说是王爷已经歇下。

    “要不,明儿再说?”县太爷与陆归舟也是老相识,按理说是该帮忙,可一想到离王殿下那副百年不化的冷脸,县太爷心生畏惧,哪敢轻易叨扰。

    陆归舟沉着脸,“兮儿身上有伤,牢狱之地多潮冷,万一冻着或者伤势复发,又或者被人欺负,那该如何是好?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求王爷开恩,不管什么条件都无妨。”

    “这你大可放心,牢狱里就沈木兮一个人!”县太爷脱口而出。

    陆归舟一愣,“什么?”

    意识到自己嘴快,县太爷嘿嘿一笑,“没什么,我的意思是,王爷把沈木兮当重犯,自然是严加看管。此番侧妃娘娘伤势不稳,王爷应该不会放人,至少要等侧妃伤势好转再说。”

    见陆归舟不说话,刘捕头低低的开口,“陆公子,我看县太爷所言颇有道理,与其在这里纠缠,不如看好沈郅。若被人拿住了沈郅,那才是沈大夫的劫数!”

    陆归舟眉心陡蹙,此言有理,终是自己关心则乱,竟也忘了沈郅。思及此处,陆归舟转身就走,一刻都不敢逗留。

    县太爷松了口气,差点说漏嘴了,幸好!幸好!只是这次的事情,似乎真的有些棘手,侧妃伤了眼睛,沈大夫罪责颇重,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收场。

    听说薄钰在侧妃床前哭了一下午,一直喊喊嚷嚷的要去找沈木兮算账,最后被魏仙儿拦住了,离王觉得心疼,便彻夜留在侧妃房中照顾。

    薄云岫进门的时候,薄钰已经睡着了,孙贤正打算抱着回房。

    “去吧!”薄云岫免了孙贤的礼,孙贤抱着薄钰快速离开。

    房门合上,灯火葳蕤的房间里只剩下薄云岫和床上的魏仙儿。

    魏仙儿的眼睛已经上了药,白色的纱布圈着,听得动静便坐了起来,双手摸着床沿位置,最后摸到了床柱,“王爷,是你吗?”

    薄云岫坐定,在魏仙儿的手向他摸来的那一瞬,不动声色的扣住了她的手腕,极为自然的将她的手塞回被窝里,“觉得如何?”

    “虽然看不到,但是妾身不害怕,妾身有王爷和钰儿照顾,心中甚安!”魏仙儿浅笑盈盈,端坐在被窝内,“王爷,沈大夫怎样?”

    她看不见,所以只能靠听觉。

    薄云岫半晌没吭声,魏仙儿心里有些发虚,“此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同沈大夫没什么关系,那杯水……沈大夫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本能的反应,请王爷莫要与沈大夫计较,横竖我这……”

    说着,魏仙儿指尖轻颤的去摸自己的眼睛。

    腕上一紧,是薄云岫扣住了她的手腕,他掌心滚烫,她竟不由的红了脸,唇瓣微抿的低下头。

    “会好的。”薄云岫老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大夫说,不要伸手去摸,你先忍忍吧!”

    “王爷,那沈大夫呢?”魏仙儿追问。

    “她在牢里思过。”薄云岫说。

    魏仙儿听不出来,薄云岫这话里到底掺杂着怎样的情绪,是愤怒?是淡然?亦或者为难?看不见,果然是件很糟糕的事情。思及此处,她竟有些后悔了!

    “你好好休息!”薄云岫起身就走。

    “王爷这就要走了吗?”魏仙儿愕然伸手去抓,竟抓到了薄云岫的手,然则下一刻,他却快速抽手,长腿一迈,离床榻有段距离。

    薄云岫脸上的神色变换,魏仙儿自然是看不到。他站在烛光里,幽邃的瞳仁里没有半点光泽,就这么不温不火的盯着床榻上满面哀戚的女子,“还有事?”

    “妾身害怕。”魏仙儿低着头,徐徐抱紧了自己,竟慢慢挪到床角,如同受伤的小鹿一般,胳膊紧紧环住双膝,身子微微的轻颤起来,“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到,就好像被世间抛弃了一般。王爷,能不能陪妾身一晚,妾身真的……好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