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那一刻,月归被喊声惊醒,正好佛像倒下,与佛龛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月归扑着沈木兮躲了过去,将二人全然护住。

    所以,薄云岫方才的歇斯底里,沈木兮听得一清二楚。

    她听到他喊夏问曦,她也听到他那浓烈的哭腔,夹杂着无尽的颤抖。与之对应的,是她无声的落泪,和心内的震颤。

    他说,她欠他一句对不起。

    可他不知道,他也欠了她一句对不起。

    但是最后,谁都没有开过口,谁也没有给谁一个台阶下。

    “夏问曦!”薄云岫疯似的冲过来,目色猩红的抚过她满是脏污的脸,他的指尖流着血,掌心里也都是血,都是被那些瓦砾割伤的。他抚过她的脸,却让他的血不慎沾在了她脸上,愈显得她格外狼狈。

    谁都没说话,静静的看着薄云岫颤抖着握住她的双手,检查着她周身。他是那样的惊颤害怕,是真的怕极了,好怕她会像七年前那样,一句话都不说,只留给他一个死讯。

    “伤着哪里了?伤着哪儿了?”薄云岫瞧着她手背上的伤,这是倒下的时候被破碎的瓦片刮伤的,“疼吗?还有伤着哪儿没有?”

    “你方才叫我什么?”她问,满脸血污。

    这一层窗户纸,他不敢捅破,所以一直在逼着她自己承认。

    谁知临了临了的,最先没忍住的却是他自己。黍离一挥手,众人悉数退出院墙外,夏问卿牵着沈郅的手,一步一回头,慢慢走了出去,院子里只剩下一尊慈眉善目的佛像陪着他们。

    双手紧握,她手心冰凉,他又何尝不是。

    四目相对,他张开怀抱,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从第一眼见你,我便觉得大概就是你了,后来我做了蠢事,用别的女人来试你,我努力的想让你自己承认。”

    他拥抱得愈紧,“夏问曦,我知道你就是夏问曦,是我的夏问曦回来了,我知道是你!夏问曦!你就是夏问曦!我找了你七年,七年我走过很多地方,好多人都跟你长得好像,就算再给我七年,我也不相信你会死。夏问曦,不要再推开我,求你!”终是要有人先低头,对自己的女人低头,不算丢人。

    沈木兮有些痴愣,手背上流着血,脸上流着泪,是该感动还是该迎合一下?可她吃了七年的苦,就因为他从来不解释,她险些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旁观者会觉得原谅一个人,其实就是一个微笑,一个拥抱的事儿,你说一句“对不起”,而我流着泪也要对你回一声“没关系”。

    唯有当局者觉得,太疼了……

    疼得你不敢再尝试第二次,怕极了覆辙重蹈。

    颤抖的手,轻轻抚上薄云岫的脊背,沈木兮深吸一口气,终是快速推开了他,“我不想再跟你们薄家,有任何的牵扯,过去种种误会都是年少轻狂,你有责任我也有,但是过了七年,都到了这个年纪了,似乎已经过了那种感觉。薄云岫,我是夏问曦,却不再是你的夏问曦。”

    冷掉的心,岂是说热,就能热回来的?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还有用吗?

    “我不管你嫁过谁,我也不在乎你有孩子,只要你是夏问曦。”他红着眼,“只要你是夏问曦,就够了!”

    她摇了摇头。

    不够!

    第109章 夏问曦,闹够没有? 为钻石过2100加更

    是夏问曦又如何?

    终不会有人乖乖的等在原地七年,等你一句够了。

    “这回,确实闹大了!”薄云崇晃着摇椅,“啧啧啧,没想到啊,她就是夏问曦,竟然就是老二要找的小夏夏!不过这次呢……他打算怎么做?”

    黍离忙道,“王爷如今就等在草庐外头,死活不肯走!卑职没办法,只能求助皇上。好在王爷带去的都是亲卫,无人敢泄露沈大夫的真实身份。”

    “好看!这出好戏真好看!”薄云崇幸灾乐祸,“也让他尝尝,什么叫相思苦,苦相思!朕不能找到小棠棠,让他在夏家门前蹲着去吧!”

    一想到薄云岫胡子拉渣,整个人憔悴下去,消瘦得跟猴似的,薄云崇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毕竟众多兄弟之中,就属薄云岫生得最是人模狗样,要是能倒腾成自己想象中的鬼样子,那可真是太好了!“皇上……”黍离轻叹,“若是如此,那府中的公文只得先行转回各部衙门,再由各部衙门转呈殿前,请皇上御批!皇上,您要不早点回御书房?”

    薄云崇咻的站起身来,义正辞严的开口,“薄云岫是朕的兄弟,兄弟有难,朕岂能袖手旁观!且等着朕去更衣,去去就回……”

    黍离大喜,“是!”

    然则,等皇帝出来之后,黍离旋即变了脸色,难怪从善和丁全离皇帝几步远,难怪让他走在皇帝身后,却原来……黍离心里百般不愿,若不是为了王爷,他是打死也不要跟皇帝走在一起。

    一路上,薄云崇洋洋得意,摇着鹅毛扇笑问,“朕这身行头怎么样?特意让宫里的匠人做的,刚送到的。”

    “皇上。”黍离战战兢兢,“您……”

    “称号也得改,就叫朕赛诸葛!”薄云崇欢快的摇着鹅毛扇。

    黍离哭笑不得,赛诸葛?

    前两字倒是对的,最后那个字去掉还差不多。

    草庐便是夏问卿的草庐,就在城外不远,因着一无所有,又不愿接受离王府的馈赠,夏问卿便自个搭了个小屋,原是孤身寡居倒也宽敞,但现在一下子挤进这么多人,瞬时变得狭仄至极。

    左右影子业已消失,月归退下疗伤。

    唯有阿落和春秀,一左一右站在门口,俨然两尊门神。

    “春秀,他是王爷啊!”阿落倒是不忍,心里也有些担心,把离王殿下拦在门口,似乎有些说不过去,“来者也是客!”

    春秀身上还疼着呢,但也得严防死守,不能让薄云岫进去扰了沈大夫一家的清静,“你瞧瞧,他个头那么高,回头把夏大哥的茅屋给捅破了,屋子再塌了怎么办?”

    阿落,“……”

    个高也是谢绝进入的理由?

    “不过哈,他之前哭得挺可怜。”春秀揉了揉鼻尖,凑到阿落耳畔低低的说,“他跟沈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