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齐茂行眉心微沉,听到的却是“郡马,”与“七日前”这几个词句。

    他直起了身子,面色冷的刺人:“齐君行要做郡马的事儿你是从何处听来?既是也将你关进了赵王府,这会儿又是如何出来的?”

    揽月身子一抖,哭得更惨:“满王府的人都是这么说,二爷,赵王府不拿我们当人看,非说我与姑娘都是王府的逃奴,关在廊下角房里,每日还有干不完的苦役!”

    “奴婢好容易寻机逃回来,去了侯府里寻二爷,才听说您已经不在府里住,又顺着打听了二奶奶娘家,今儿个才好容易又寻了空隙,来与二爷求救。”

    “冲撞了二奶奶,求二奶奶恕罪!奴婢实在是心疼姑娘,并不是有意冒犯的!”

    说着,又一下下的冲着苏磬音磕起了头。

    苏磬音原本的性子,是一向都看不得下人奴婢这么与她下跪磕头的,她觉着折寿,也担不住。

    但是这会儿对着面前的揽月,她却是面无表情,连拦一句的意思都没有,任凭她磕的再响,心下也是毫无波澜。

    有什么好拦的,都已经去过了侯府,表姑娘怀的是他齐君行的钟,那你该去求找齐君行去啊,跑这儿来求齐二什么?

    哼,只怕也是知道那齐君行是个靠不住的,不敢为了她们得罪赵王府。

    也对,这都这么多天过去,这事儿齐君行想必早该听说了,若是打算救人,想必也早就去救了。

    这个丫鬟也是装模作样的,还说什么心疼姑娘,只怕是心疼自个,怕自个没了命还差不多。

    苏磬音这么想着,有心质问出口,又觉着这样倒像是为齐二开脱鸣不平一般,到底便也没说出来,只是扭过了头,又分三口缓缓咽了一大口清茶,想要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恢复平常心。

    为了这么鸡零狗碎的事生气在意,实在是不值得!

    而听着揽月这话,另一旁齐茂行,却是越发发觉了不对劲之处。

    老赵王爷就是出了名的手段狠戾,眼里最是揉不得沙子的一个人。

    京中谁不知道,赵王爷治家如治军,甚至王府的侍卫都就是军中挑出来的。

    赵王府的下人,一旦疏忽犯错,那是要直接按军法处置,拉在在院子里,放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被活活打死的都不算新鲜。

    都已经将这主仆两个关进王府了,结果揽月跑出来一次还不够,还能先去侯府里打听了消息,再第二遭找到苏府来?

    赵王府这样的行事与手段,如果说只是跑出来一次,他还能勉强认为算是这丫头运气好命大,这么屡次三番,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她能出来,压根儿就是赵王府里在背后坐视、甚至默许纵容的。

    再联想到上次见面时,小王爷的阴鸷狠厉,齐茂行的眉头便皱的更深。

    “你——”齐茂行还要再细问,外头便也证明一般,立即传来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便是老管家着急的在厅前露了面。

    “姑、故娘、姑爷……哎?德笙少爷呢?”老管家气喘吁吁:“了不得了,外有来了几个人,亮了身份,说是赵王府的小王爷!”

    苏磬音闻言一惊,忍不住的便站了起来。

    相较之下,齐茂行却显得冷静的多,他抬头看向苏磬音,声音温和:“赵王府的人,是冲着我与齐侯府来的,原与苏家没什么干系,也不必请大哥来了,磬音,你且回小厢房里坐一阵儿,待我打发了他,再去与你和大哥告罪。”

    苏磬音转身看向他,凝神思量一阵,便也摇了摇头:“请大哥还在屋里稍待就是了,我要留着,瞧着事了,再与你一道与你大哥解释。”

    说罢,见齐二像是还要再劝,她便又仰头质问一句:“还是说,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能叫我知道?”

    齐茂行闻言一愣,接着,便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双星眸熠熠生辉,声音醇厚:“没有的,磬音,你要信我,除了事关朝中要害机密,实在不得开口的,我这个人,里里外外,没有丁点不能叫你知道的事儿。”

    他说这话时的面色与声音,都实在是太过纯粹真挚了,叫人生不出丁点的质疑,即便是眼下这样的情形,苏磬音就忍不住的软了大半的心肠,面色都瞬间平和了许多。

    既是这般定下了,苏磬音便只和齐茂行一道等在了门口。

    没等多久,外院门口,便能瞧见一道身着玄色的身影远远而来,阴沉的像是离群的孤狼,自然,就是上次在状元楼里见过的小王爷。

    “见过王爷。”苏磬音这一次却是十分平静的与齐茂行一道低头见了礼。

    赵小王爷摆了摆手:“往后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多礼。”

    齐茂行面色沉静:“小王爷这是何意。”

    小王爷扯了扯嘴角嘴角,分明是个笑模样,却无端的叫人发凉:“丹城郡主对你那兄长十分中意,再过几日,宫里赐婚的旨意就该下来,齐君行要做我赵王府的郡马,你是齐侯府的人,可不就是一家人?”

    果然如此,若非定下了婚事,赵王府不必屈尊降贵,折腾一个小小的吴琼芳。

    丹城郡主情形不同常人,这为其出头的,自然也只能是赵小王爷。

    齐茂行心下明白了什么,面上也只又拱拱手,径直道:“恭喜尊府喜事,只是不知道,小王爷来苏府,又是为何?”

    小王爷大马金刀在主位坐下,撇了一眼烂泥一般瘫在地上的揽月:“来捉一个逃奴。”

    说着,他垂了眼角,面上是再明显不过的杀意:“留着你一条命,是要你出来办差的,本王叫你去求齐君行,谁叫你跑苏府来的?你既是听不懂话,认不得路,这双招子耳朵,也不必再留了。”

    揽月浑身抖的如鹌鹑一般,但是自打小王爷出现,她就活像是被捏了脖子一般,声儿都不会出了,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也只能哀求的看向了一旁的齐茂行。

    齐茂行微微皱眉:“若属下记得不错,这丫鬟,还是齐侯府的奴婢,不知何时成了王府的逃奴。”

    小王爷便是阴恻恻一笑:“哦?那我一会问带她去见见齐君行,倒要问个清楚,这一对奴婢,到底是齐侯府,还是我赵王府的?”

    他说的一对儿奴婢,显然,值得不单是这一个丫鬟,还有怀着身孕的吴琼芳。

    而齐君行会不会为了吴姑娘杠上赵王府,救下这为他怀着身孕的外室?

    不必问,事情都已在眼前摆着。

    齐君行但凡有一丝意思,揽月也不至于过来求他这一个“废人。”

    要攀附王府,当郡马,却在赐婚前被王府查出在外有养有外室,这事儿原本就是他齐君行的错处,就算王府将人打杀了,传出去,也是天经地义,齐侯府都说不出哪怕一个不字,反而还得低头认错。

    更莫提,就算不占理,以赵王府的嚣张,殿下都不放在眼里,又怕过谁?